紫金碎片被劍風卷著倒吹回來,打在蘇寧衡臉上火辣辣的疼。
「符不錯。」蕭天絕咧嘴一笑,「可我這劍陣有九十九柄,你三道符夠幹什麼的?」
蘇寧衡臉色鐵青,不接話。
右手符筆猛地一提,筆尖在空中畫了個大圈,硃砂如血潑灑,瞬息之間勾出一道方圓數丈的巨型符陣。
符陣一成,方圓三百丈內的天地靈氣被猛然倒灌而入——靈氣凝成實質,化作一道水桶粗的紫金色光柱,光柱之內上百道符文如蛟龍翻湧。
每一道符文都在瘋狂吞噬周圍的靈氣壯大自身,光柱越轉越粗,到最後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宛如一條紫金巨龍咆哮著朝蕭天絕撞去。
蕭天絕眼神微凝,右手掐訣,九十九柄飛劍中再分出三十六柄,在半空中絞成一道螺旋劍柱,迎著光柱鑽了進去。
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爆鳴聲連成一片,方圓數十丈的地面被餘波掀翻,碎石塵土衝起十幾丈高。
劍柱從內部絞碎光柱,紫金碎片漫天崩散。
可那三十六柄飛劍也被崩飛回來,劍身上裂紋密布,嗡嗡顫鳴不止,有三柄直接碎成了鐵屑。
戚滄淵動了。
刀還在鞘中,可方圓百丈的空氣已經涼了下去。
煉虛期的刀意從他體內一寸寸蔓延開來,所過之處虛空凝滯,連蕭天絕劍陣的嗡鳴聲都低了三分。
戚滄淵整個人像一柄正在開鋒的刀,殺氣一層層堆疊,壓得地面都開始龜裂。
他拔刀了。
沒有刀光,沒有刀痕。
他拔刀的瞬間,天地之間多了一道白線像是有人用尺子在虛空中畫了一道直線,直線的兩端直接沒入虛空深處,看不見盡頭。
蕭天絕終於變了臉色。
他右手一翻,九十九柄飛劍中的四十五柄瞬間回防,在他身側絞成一面密不透風的劍盾。
白線撞上劍盾,第一層九柄飛劍齊齊斷裂,第二層九柄飛劍崩飛出去,第三層九柄飛劍被削去半截。
可那白線也被一層層劍刃磨得偏了方向,從他腰側擦了過去。
蕭天絕悶哼一聲,腰側衣袍裂開,一道血痕從肋骨延伸到後腰,金色血液滲出,滴在半空中被殘餘的刀意直接碾成血霧。
「好刀。」蕭天絕低頭看了眼腰上的血痕,又抬頭看向戚滄淵,沉默了一息才慢慢咧嘴,「煉虛期能一刀傷我的,你算頭一號。」
戚滄淵收刀入鞘,臉色卻更黑了。
他這一刀蓄了足足十息,刀意凝到極致,是他壓箱底的殺招。
結果只換來一道血痕,連骨頭都沒傷到。
這老東西的劍陣根本就是個移動的烏龜殼,就是想用來困住他們。
蘇寧衡低聲傳音,「他腰上那道傷不淺,金血外溢說明傷了經脈,而且他的劍陣不多了。」
戚滄淵面無表情地握住刀柄:「那你倒是再畫幾道能破他劍陣的符。」
蘇寧衡深吸一口氣,符筆在掌心轉了一圈,硃砂順著筆桿往下淌:「我剛那道符陣被劍柱攪碎之前留了一道後手,符種已經滲進他飛劍的裂紋里了。」
「下一道符,我讓他那飛劍直接炸開,在他劍陣里撕個口子出來。」
戚滄淵嘴角終於扯了一下:「早說。」
蕭天絕把腰間的血痕抹了一把,金血在掌心凝成一顆珠子,他隨手捏碎,咧嘴看向背靠背的兩人。
「商量好了?商量好了就再來。」
「老子最不缺的就是劍!」
話音剛落,又是五十柄飛劍從蕭天絕袖中飛出。
為了打這一仗,他可是把寶庫里的飛劍都拿過來了。
另一側,趙老和無心老母的戰鬥又是另一番光景。
趙老使槍,但跟凌川那種一往無前的霸道槍法不同,他的槍走的是輕靈詭變的路子。
一桿銀色長槍在他手中如同活物,銀色的槍意在空中織出一張密密麻麻的網,方圓千丈之內全是縱橫交錯的槍痕。
每一道槍痕都封著一條退路、一條攻擊線路、一處破綻。
那些槍痕看似輕柔,可任何一道落在地上都能切開百丈深的岩層,山石被槍痕掃過之處斷面光滑如鏡,連粉末都沒留下。
無心老母使的是懺業菩提珠 ,這也是上次回來之後,她重新從寶庫煉化的靈寶。
她手中那串念珠共一百零八顆,每一顆都刻著密密麻麻的梵文,灌注靈力之後化作拳頭大小的佛光。
佛光脫手之後迎風暴漲,每一顆都膨脹到水缸大小,表面梵文流轉如輪,轟出去炸開一片,方圓數百丈內佛光翻湧如潮。
可趙老的槍太刁鑽了。
他整個人如同一縷遊絲在佛光彈的間隙中穿梭,銀槍一抖,槍尖在千分之一息內連點七下。
七道槍意精準無比地切在無心老母的手腕、指節、虎口、脈門上,每一道都切在她發力將出未出的那個當口。
她第一顆念珠剛灌滿靈力還沒脫手,槍意就點在了她腕脈上,逼得她手腕一翻把靈力逼回體內。
她第二顆念珠剛要轟出去,槍意又點在她指脈上,手指一麻念珠差點脫手。
一百零八顆念珠打出去不到三十顆,剩下的全憋在手裡使不出來,靈力灌進去又逼回來,灌進去又逼回來,來回折騰得她經脈都漲得生疼。
「老禿婆,」趙老一邊出槍一邊嘴裡不閒著,可那語氣底下藏著刀子,「你那念珠是金子做的?捨不得打?還是年紀大了手抖,打不出去?」
無心老母臉色鐵青。
她在太玄宗修行了上千年,什麼時候被人叫過老禿婆?
她猛地一咬牙,雙手合十,口中梵唱如雷,周身佛光暴漲。
金色的佛光凝成實質,在她身後聚出一尊三頭六臂的怒目金剛。
金剛三面分別作慈悲相、忿怒相、降魔相,六條手臂各持降魔杵、金剛鈴、伏魔印、金剛橛、火焰輪、羂索,每一件法器都由佛光凝成實質,重逾萬鈞。
金剛一現,方圓千丈之內的靈氣被佛光強行淨化成純金之色,地面寸寸龜裂,連空氣都被佛光壓得凝滯不動。
六條手臂同時砸下,六件法器帶著煉虛期全力一擊的威勢朝趙老當頭轟落,所過之處虛空被佛光碾出一圈圈金色的漣漪。
趙老臉上的嬉笑瞬間收斂。
槍法陡然一變,從輕靈詭變化為剛猛無儔。
銀槍一抖,槍尖炸開一朵碗口大的槍花,槍意凝成一道銀色光柱迎著六件法器硬捅上去。
第一槍點在降魔杵上,降魔杵炸成漫天金屑;
第二槍點在金剛鈴上,金剛鈴碎成八瓣;
第三槍點在伏魔印上,伏魔印崩飛出去撞塌了半座山頭;
第四槍挑飛金剛橛,第五槍扎穿火焰輪,第六槍抽碎羂索。
一槍破六臂,六件法器在三個呼吸之內全部碎滅,銀色槍意余勢不減,槍尖直奔無心老母的咽喉。
無心老母瞳孔驟縮,拼命朝後仰頭。
槍意貼著她的鼻尖刺了過去,削掉了一縷花白的頭髮,槍風颳在她臉上割出三道細如髮絲的血口。
她整個人朝後暴退數百丈,雙手瘋狂掐訣,佛光在身前疊出七層光壁,每一層都厚達丈許,七層光壁疊在一起如同一堵金色城牆。
趙老槍尖斜指地面,銀色的槍身上還掛著幾縷佛光的餘燼,滋滋作響。
他歪頭看著退到數百丈外的無心老母,嘴角咧了一下,可那笑容底下全是冷意:「還有什麼招?
「如果沒有,你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