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凝月離開之後幾個小時,沒有其他人再過來了,他躺在病床上發了一會兒呆,轉頭看向護工:「為什麼我醒了,大家都不來看我?」
「可能是因為你沒什麼好看的。」護工淡淡地說道。
蕭臨立刻反駁道:「誰說我沒什麼好看的,我可以穿旗袍給他們唱茉莉花。」
「有意思,我去給他們打電話,讓他們來看表演。」護工站起來。
蕭臨抬起手說:「大可不必。」
其實蕭臨知道天衍研究所有多忙,特別還是在這個時期,不來看他倒也正常。
他就是有點無聊。
「我可以看電視嗎?」蕭臨說。
「電視沒通網,因為植物人看不了電視。」護工說,「你可以看看書。」
蕭臨看了一眼那些書。
《昏迷病人的照顧手冊》《殘疾人居家康復》《腦卒中植物狀態的促醒與康復》《慢性意識障礙》。
光是看書名蕭臨就一陣頭大,他看向護工:「你都是現學的啊。」
「是的。」
「平時都是怎麼照顧我的?」
「正面擦擦,翻個面,然後背面擦擦。」
「像是在烙餅,或者燒烤。」蕭臨嘆了口氣。
「差不多,不過還有一些別的事情。」
蕭臨靠在床上:「好無聊啊,有沒有什麼工作讓我做一下。」
「沒有,你需要休息。」
蕭臨看向護工:「廖教授,你就不能陪我正經聊聊天嗎?」
護工嘆了口氣:「蕭臨,我的本體現在在開會,一個很重要的會議,我得集中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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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臨縮了縮腦袋:「好吧。」
他有些傷感地看向窗外,一陣風吹過,幾片葉子從樹上掉了下來。
他蹦出來一句:「當樹葉全部掉光的時候,我也就要死了。」
「你不會的,你生命體徵很穩定,讓你產生不好的聯想的話,待會兒我找人把那棵樹砍掉。」
「那個是歐亨利的短篇小說。」
「哦。」
蕭臨索性靠在床頭髮呆,他突然覺得這樣挺好的,他好久都沒有這麼無聊過了,現在百無聊賴地發呆其實還挺舒服的。
不過沒過多久,他又想起趙凝月說,他已經昏迷兩個月了。
這讓蕭臨又開始擔憂起來。
先是在對付艾生的事情上浪費了一個月,之後又昏迷了兩個月。
現在,留給他的時間只剩下九個月了。
要在九個月的時間裡,讓這個世界具備阻攔艾生的力量,其實是一件非常難的事情。
但是他不得不做,因為這個時代是最後的防線,如果不能在這裡截住艾生的話,那就真的沒辦法再攔住他了。
想到這裡,蕭臨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浪費的每一秒,最後都會擴大成無法彌補的差距,而他居然還在床上躺著。
他這個年紀怎麼睡得著啊?
蕭臨愈發憂愁起來,他從床上坐起來,看向護工,護工呆呆地坐在那裡,像是一尊雕塑。
沒有回應。
「護工?」蕭臨又喊了一句。
還是沒有回應。
「廖教授?」蕭臨不死心。
護工似乎是覺得有些不耐煩了,脖子一歪,身體晃了晃,然後倒在地上,脖子歪成了一個詭異的形狀。
死了……
護工覺得蕭臨太煩,於是很隨意地死掉了。
這一次,房間徹底陷入了寂靜之中。
蕭臨臉皮微微抽搐了一下,自己今年八歲了嗎?就這麼人嫌狗厭?
他猶豫了半晌,最後還是自己爬了起來,從護工的屍體上跨過去,朝門外走去。
他推開房門,外面是一條悠長而陌生的走廊,它和病房裡一樣安靜,同樣空無一人,只有長長的風從走廊穿過。
不是研究所,也不是蕭臨認識的任何一個地方,牆壁光潔而嶄新。
蕭臨遲疑了一會兒,他順著有風的方向向前走去。
由於剛剛甦醒,他步伐有些不穩,走起來跌跌撞撞的。
走了十幾米,蕭臨靠牆休息,他抬頭看向走廊的盡頭,還是長長的,挺遙遠的。
這走廊會不會有點太長啊,話說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啊,怎麼會有這麼長的走廊。
他扶著牆繼續往前走。
走著走著,他開始聽到了聲音,一些難以言喻的聲音,就像是機械運作的聲音,呼嘯聲,還有風聲,以及……廣播的聲音。
蕭臨有些不明所以,外面是有什麼集會嗎?聽起來這麼熱鬧。
他繼續往前走,盡頭並不是離開建築的門,而是一個……露台。
蕭臨慢慢地走上露台,他這才發現這裡不是地面,而是高空,百米的高空之上,高空的長風從他身上呼嘯而過,讓他的衣擺獵獵飛揚。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什麼,一個龐然大物猛然從下方升起,如同黑色的牆壁,上方用漢字寫著「應龍組01」。
直到這時,蕭臨才看清這是什麼,這是一艘百米長飛空戰艦!
它仿佛只是在和蕭臨打招呼,在片刻的短暫停泊之後,下方噴發出藍色的火焰,朝著天空呼嘯而上。
蕭臨的目光追隨著飛空戰艦看向天空,他看見了……宮殿,懸浮在天空中的宮殿,亭台樓閣此起彼伏,一座一座懸浮在空中,形成一個龐大的建築群。
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四方大殿,斗拱飛檐,層台累榭,充斥著鮮明的東方古韻。
不計其數的飛空戰艦,戰鬥機,如同巨魚和蝴蝶一般穿梭。
就像是……天庭……
在最高的建築之上,一條巨大的全息橫幅垂落在天地之間,縱向排列著幾個文字。
「白玉京戰鬥陣列。」
這無與倫比的一幕讓蕭臨有些呆滯:「草,這裡還是地球嗎?」
隨後蕭臨在那些全息影像上看到了……自己。
而且不是照片,是實時畫面中的自己。
隨後,一個聲音開始介紹他:「歡迎信條計劃總指揮官,世界超凡開拓陣線總秘書長,執掌命運的零號超凡者,蕭臨先生!!」
隨後就是一陣劇烈的歡呼聲,蕭臨低頭向露台下方看去,他看見了不計其數的人,這些人幾乎布滿了下方的城市,歡呼著他的名字。
蕭臨扶著欄杆,微微垂下眼帘,他的手臂在微微顫抖,但是心裡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剛剛所有的孤獨和焦慮全都一掃而空了。
他突然意識到沒必要把所有的壓力都扛下來。
無論是在過去還是在現在,都有人在陪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