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似乎有些不太情願,對此有些憂心忡忡:「真的要出院嗎?你現在的身體狀況……」
「好很多了。」城市之光朝他笑了笑。
「你自己說好肯定不行啊,我們要進行出院前檢查的。」
「我知道。」
於是接下來就是一系列的檢查,生命體徵,傷口檢查,運動能力評估之類的,最後他順利拿到出院手續。
那個護士女孩攙扶著他走出醫院,在醫院的台階上面反覆叮囑著。
「複查時間清楚吧?」
「嗯。」
「 一定要及時複查,千萬不能拖,明白嗎?」
「我知道。」
「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的話,要及時打電話。有什麼疑問可以給醫生發消息。」
「好,我知道。」
「止痛藥一定要按時吃,但是絕對不能濫用,那個副作用挺大的。」
「嗯,我明白。」
城市之光心裡略微有些著急,因為他是想獨處的,他不想被人看見自己使用超凡力量。
但是他又不想對這個認真負責的護士女孩過於敷衍或者冷漠,只能耐住性子。
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了吶喊和喧鬧的聲音,下意識抬頭望去,只見醫院門口的馬路上,突然十幾輛車橫衝直撞地闖過來,橫在了路中央。
數以萬計的人一邊吶喊一邊高舉橫幅從各個路口湧出,正是那些在街上遊行,要求釋放杜彩艷的那些人。
城市之光立刻就意識到這些人是來找他的,他連忙對護士說:「你快回去,這些人是來找我的,我……」
他話還沒說完,護士就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他從台階上跌落,順著那十幾級階梯一直滾落到下面的人行道。
他聽得到護士朝著人群大喊:「他在這裡!!」
身體傳來的劇痛讓城市之光呼吸粗重,此刻他突然意識到,這個護士並不是負責救治,她只是在監視他!
那些話也不是噓寒問暖,而是在拖延時間。
他想要爬起來,但是一個身高一米八,胳膊上紋著紋身的男人已經衝過來,狠狠地一腳踢在了他的頭上。
強烈的暈眩感襲來,他能感覺到溫熱的鮮血順著額頭流淌,糊住了他的眼睛。
隨後,他被抓住頭髮往上提,迫使他抬頭仰望,他看見了那個女人,曾經在馬路上捅了自己一刀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極為考究的西裝,頭髮打理得井井有條,站在人群的簇擁之中,居高臨下看著他。
其實城市之光本可以輕易脫離這裡,他可以停止時間,也可以瞬間從這些人眼前消失。
但是他沒有。
因為他只是「普通人」,一個普通人在這種情況下是無法停止時間的。
「你們想幹什麼?」城市之光聲音艱難,「要當街行兇嗎?」
「你是個有罪之人。」杜彩艷一邊塗抹著防曬霜一邊說,「你的罪孽就在於,讓我收到了不公正的審判,我現在要求你向我道歉,向現世真靈道歉,然後寫一封悔罪書,就說不追究我的責任。」
「所以你差點殺了我,卻讓我道歉?而且我一定會追究到底的!!」
這句話頓時惹得群情激憤,那個男人狠狠地在他臉上抽了幾個巴掌怒罵道:「你道不道歉?」
「你們都瘋了嗎?讓受害者向殺人犯道歉?」城市之光大喊。
只是一句反駁,卻讓人群更加瘋狂,開始衝上來毆打。
「你才是殺人犯,你他媽再胡說八道一個試試?」
「讓你道歉你聽到沒有!!」
「道歉,跪下道歉!!」
城市之光臉被按在地上,在堅硬的水泥地面摩擦出鮮血,他的手腕被人踩著。
還有人狠狠地踩在他的後腰上,他感覺到了一陣強烈的刺痛,但很短暫,緊接著他下半身就失去知覺了,大量的鮮血開始從腹部的傷口湧出。
那個男人氣勢洶洶地從車裡拿出一個摺疊凳,用盡全力把凳子砸在他的頭上,一下又一下。
一邊砸一邊喊道:「道歉!草你媽的,道不道歉?!道不道歉?!」
城市之光覺得自己好像錯了,他想這個時候一個普通人到底應該怎麼做?
不是硬撐,而是順從和道歉,要先保住性命才對。
他想向這些人道歉,但是他的身體並沒有動。
因為這具身體死去了。
它陪伴了自己這麼多年,度過了遠超人類無數倍的漫長時間,在這漫長的時間裡,他勤勉、認真、善良,從沒有用自己的意志影響過世界。
但是現在他被殺了。
仿佛他和這個世界的紐帶在這一刻突然繃斷。
就在這時,有人驚恐地喊道:「別打了別打了,他是不是死了?」
聽到這句話,城市之光甚至有些開心,終於有人發現了這件事,然後這些人會意識到他們已經鑄成大錯,至少會清醒一些。
但是他聽到那個男的說道:「草他媽的,還沒認錯就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那我們怎麼辦?」有人問。
「就說人是我一個人啥的,大不了就是坐幾年牢,怕什麼!」
隨後,杜彩艷走過來,她對男人說道:「沒事,你不用坐牢,我們有的是錢,有的是人,誰敢讓你坐牢?」
城市之光的心一點一點地冷卻下去。
杜彩艷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屍體,然後狠狠吐了口唾沫:「這畜生本就該死。你殺了他,現世真靈一定會嘉獎你!!」
「我替現世真靈獎勵你二十萬!!」
男人立刻感激涕零,發誓一定會更加虔誠。
隨後杜彩艷又看向那個護士:「你也有很大的功勞,如果不是你他可能就跑了,你也獎勵二十萬!」
城市之光聽到那個護士說:「不……我不要錢,只要能幫上您,我什麼都願意做。」
城市之光認真地聽著這些聲音,他想從中找出哪怕一絲後悔。
但是沒有,一點都沒有,人群反而開始為那個男人歡呼起來。
城市之光有些想笑,如果是普通人的話,大概真的就這樣死掉吧。
但是……他不是普通人,他是這個世界的創造者。
現在既然作為人類的他已經死了,那他也要做點創造者該做的事情了。
他要殺了杜彩艷,殺了毆打他的那個男人,殺了那個護士。
殺光眼前所有人,然後殺光現世真靈教會所有的成員,這些人不配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不配享受自己饋贈地自由。
「走了走了。」男人大手一揮,「杜彩艷女士今天剛剛經歷了不公正審判,我們去找個酒店為她接風洗塵。」
「屍體怎麼辦?」有人問道。
「管它幹嘛,就扔在這裡吧。」男人回頭說道。
他本來以為所有人都會支持他的決定,但是出乎意料的,這一次人們紛紛沉默了下來,甚至有點……驚恐。
男人有些不明所以,他下意識地回過頭,然後他看到那被自己打死的那個人,此刻就在他身後,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