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足生物的幻影盯著蕭臨，片刻之後終於緩緩開口：「蕭臨，你比我們想像的危險很多，讓你活著是一個巨大的錯誤。」
但是它只是一個幻影，出現在這裡已經是它所能做到的全部了，所以蕭臨不以為意，只是淡淡地說道：「謝謝誇獎，我很榮幸。」
對準了白玉京戰鬥陣列的巨炮此刻已經啟動了。
它表面上用來收集恆星能量的「鱗片」紛紛翻轉，鱗片後方是縱橫交錯的支架，來應對發射的反衝力。
在炮管的前端，數十組風扇葉片一樣的配重裝置開始旋轉，確保巨炮不受任何空間影響，近乎絕對靜止地對準白玉京戰鬥陣列。
但是儘管如此，還是來不及了。
計算中心裡的於韌輕向蕭臨發起最後的匯報：「即將發生接觸。」
沒有絲毫中斷，他繼續說道：「位置重疊，接觸發生。」
「結束了。」蕭臨抬頭仰望，等待著巨炮被折斷的那一刻。
它聚集起的能量會在深空引發一場浩瀚的爆炸，無數燃燒著的明亮碎片會被直接甩出去，甩入宇宙深處，就像是仙女棒那樣。
蕭臨心想，他倒算得上是第一個見到星外煙火的人了。
但是……五秒之後，一片寂靜。
預料中的轟鳴和折斷都沒有發生，黑夜之中的山川靜悄悄的，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本該被折斷的巨炮仍然在做最後的發射準備工作，不疾不徐，按部就班。
又是五秒悄然流逝，雖然時間短暫，但足以證明一件事了。
計算的結果錯了。
幻影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蕭臨，你的判斷是對的，我們的材料確實無法抵抗星球公轉產生的剪力。」
「可惜，我們的底牌從來不是技術，而是你們的人，可惜人類是一種低級的智慧生物，存在一種極大的劣根性，那就是在生死關頭，絕大多數人為了生存會變得醜惡，我們只要策反其中一個人，你們就會被摧毀。」
「真是遺憾，你的想法不錯，可惜你沒機會了。」
於韌輕從電話里一直聽著蕭臨和幻影的交談，聽到這裡時，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掛斷了電話。
他抬起頭看向了房間裡的眾人，凱恩、梁福，還有霍金斯，以及一系列研究所的職員。
片刻之後他說：「計算結果是錯的。」
他的語氣很平靜，仿佛這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但是凱恩的心在這一瞬間仿佛被凍結。
計算結果……是錯的。
那就意味著白玉京戰鬥陣列將被毀滅，2.6億人即將死去，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們的工作疏忽！
不，他們怎麼會犯錯？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犯錯？
就在這時，霍金斯突然抬起手指向凱恩說道：「是他，一定是他篡改了數據！！他是間諜，他本來就是外星文明的間諜，我就知道不能讓他參與計算。」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看向凱恩，帶著懷疑、恐懼和強烈的敵意。
凱恩後退了兩步，一臉茫然：「不是我！！」
但是他話音剛落，霍金斯就大喊起來：「還想狡辯？我剛剛看見你發呆了，你那時候在跟外星生物說話對吧？」
凱恩渾身發冷，那時候他確實是在跟外星生物說話，但是他拒絕了他，他十分清楚地記得自己拒絕了。
他看向自己的雙手，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了出來。
難道是他的「父親」控制了他的潛意識，讓他在無意識之中篡改了數據？
不，等等！
為什麼霍金斯會第一時間指責自己？
為什麼他知道自己那時候在跟外星生物說話？
凱恩抬起頭看向霍金斯：「是的，我們是對話了，這個我承認，但是我拒絕了它！」
「拒絕？誰能證明你拒絕了？」
「沒人能證明。」凱恩搖了搖頭，「但是『藝術家』先生，你是怎麼知道的？」
「什麼？當然是判斷出來的！」
「你判斷出來我發呆是在和外星人對話？」
「這難道還不明顯嗎？」
「可問題是，你是怎麼知道外星生物出現在房間裡了？你又為什麼覺得外星生物會『說話』？」凱恩的目光近乎逼視，「你怎麼會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篤定外星生物的交流方式是對話？」
一絲慌亂從霍金斯眼中一閃而過，他大聲嘶吼起來：「別想污衊我，只有你是外星生物的傀儡，梁福可以為我作證！」
梁福看向凱恩：「櫸木確實和外星人有關，這點我確實可以證明，但是這不能證明是凱恩故意算錯，在這方面，其實在場的所有人都有嫌疑。」
隨後他又看向霍金斯：「藝術家，如果讓我來判斷的話，櫸木提出的質疑恐怕對你非常不利，而且蕭臨也說過， 我們之中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是間諜。」
梁福微微後退了兩步和霍金斯拉開距離：「如果讓我選一個的話，藝術家，我會選擇你是間諜。」
霍金斯僵住，肩膀慢慢地沉下去，激動的情緒也隨之消失不見了，他慢慢變得平靜下來。
隨後他看向凱恩輕笑道：「他說得沒錯，你確實是一個令人遺憾的失敗品。」
凱恩只覺得自己的大腦嗡了一聲，真相大白，但是他並不覺得開心，他甚至寧肯相信這是他們的失誤。
「真的是你……」他喃喃地說道，「你知道後果嗎？那是數以億計的生命啊……」
但是他話還沒說完，霍金斯就笑了起來：「可這和我沒關係，我是他們的一份子，對於我們來說，這是一場漂亮的勝利啊！」
沒有絲毫猶豫，凱恩抬起拳頭就想要朝著霍金斯砸過去，但是卻被於韌輕拉住。
霍金斯臉上笑容變得戲謔：「還是於韌輕知道分寸，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你們要是敢動我，你們這些人，全部都得死。」
就在這時，整個計算中心的電子顯示器突然全部亮起，隨後開始播放同一個畫面。
那是一個分屏畫面，內容是地球的近地軌道，白玉京安靜地陪伴著地球飛行，天空中那門巨炮遙遙地對準了白玉京戰鬥陣列，蓄勢待發。
而另一部分畫面，是蕭臨辦公室的場景，同樣也被呈現了出來，蕭臨和那個幻影相對而立。
不僅是計算中心，此刻全世界無數的電子顯示屏，全都播放著同一個畫面。
幻影在蕭臨的幾步之外安靜地站立著，它開口說道：「蕭臨，現在我們會在整個世界的見證下，摧毀白玉京戰鬥陣列，然後履行減除2.6億人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