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衍州的天氣好得不像話，一團一團的積雲堆積如山，但絲毫不影響天空的晴朗和澄澈。
城市的街道里有風，不算是微風，堪堪吹得樹葉嘩啦啦作響，風中帶著花香和曬過的樹葉的氣息。
蕭臨坐在研究所門口的長椅上，旁邊是空蕩蕩的公交車站，車站GG牌上是一個招聘軟體的GG。
蕭臨想，如果世界毀滅在這麼一個美好的夏日裡，似乎也挺不錯的。
唯一遺憾的是，今天是個星期三，一周里最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日子。
得益於開拓陣線的保密工作，人們雖然知道有一場史無前例的大災難，但是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天。
而艾生也很配合，沒有提前搞出什麼亂七八糟的死動靜，也沒有放點蚊子蝗蟲流星雨之類的。
所以到現在為止，世界仍然在正常運轉著。
人們該上班的上班，該上學的上學，股市剛剛開盤，蕭臨喜歡的明星在舉辦巡迴演唱會。
更重要的是，蕭臨這個走地雞還在每天更新抽象語錄，秀恩愛。
只要他還在更新，人們就會覺得，嗯，應該不會是今天。
但實際上就是今天，就在三個小時之後。
蕭臨摸出手機，然後又發布了一條動態，他拍攝了衍州的街景，然後配文。
「我覺得遇到美好的事物時，還是要勇敢一些，一生是有限的，多猶豫一天，以後陪伴的時間就會少一天，猶豫的越久，性價比越低。」
網友回覆：「呦，走地雞今天走文藝路線了？」
蕭臨回覆：「不是，我的意思是，這就是我喜歡蘿莉的原因。」
評論區一下子就炸了，有要把蕭臨吊起來電死的、有要轉發給趙凝月的、還有欣賞蕭臨的品位的。
蕭臨就在評論區和網友毫無負擔地插科打諢。
就在這時，有一條評論突然彈出：「臥槽，我怎麼有種感覺，蕭哥，決戰是不是就在今天啊。」
蕭臨看著那條消息，無聲地笑了笑，輕聲說道：「你猜對了，真聰明。」
不過這條評論很快淹沒在人海里，沒有引發什麼混亂，畢竟每天都會有人這麼猜。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地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耳機里傳來趙凝月的聲音：「蕭臨，還剩半個小時了。」
蕭臨平靜地回復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趙凝月繼續說。
「什麼？」
「你……你真的喜歡蘿莉嗎？」
蕭臨一臉嫌棄：「不成熟的人類幼崽是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東西，我那不是逗他們玩嘛。」
那邊頓了頓：「你要是死了的話，他們也會很難過吧？」
「不會的，大家都會死掉，所以不會有人難過。」
「倒也是，對了，我買了兩張演唱會門票，就是你喜歡的那個歌手。」趙凝月說，「就在一個月之後。」
蕭臨沉默下來：「我大概不能陪你去看，我那幾天……呃，可能有別的安排。」
無論成功還是失敗，無論結果如何，蕭臨都會從這個世界離開，這個世界就像是他的一場清醒夢，一切都無限趨近於真實，但說到底並不是真的。
「我知道。」那邊的趙凝月笑了笑，「我會一個人去看的，另一個座位我用來放包和零食。」
蕭臨笑了笑：「這個世界……挺怪誕的，對吧？」
「嗯，很怪誕。」趙凝月點點頭。
蕭臨能感覺到趙凝月還在對面，但是卻沒有再說話了，這是他們雙方第一次如此無話可說。
不，剛好相反，他們都有一肚子道別的話要說，但是誰也不想說出來，誰也不想讓對方傷心。
蕭臨不玩手機了，平靜地坐在那裡看風景，時間就這麼緩慢地，一分一秒地倒數著。
等到他再去看時間的時候。
中午十一點五十九分，距離災難降臨還剩最後一分鐘。
蕭臨點開時間界面，看著最後的十幾秒一秒一秒地度過。
城市還是風和日麗，但是蕭臨耳邊仿佛聽見了鐘錶倒計時那巨大的咔嚓聲。
咔嚓，咔嚓，咔嚓，然後十一變成十二。
沒有任何鈴聲，城市仍然安靜，唯有一聲輕微的嗒的輕響。
蕭臨抬起頭來，那個人影已經站在自己面前了，年輕，皮膚蒼白，五官銳利，瞳孔浮現著淡淡的金色。
艾生，他回來了。
蕭臨微微扯了扯嘴角，把手機放回上衣口袋裡：「你還真是迫不及待啊，一秒都不願意多等，你這麼不矜持會被人當成舔狗的。」
「我等不起。」艾生看著他，聲音平靜，「蕭臨，每讓你多活一秒鐘，我都會非常不安。」
「哇，那你可撿著大便宜了。」蕭臨張開雙手，「我現在推出了零元試殺裝，零元免費殺，不收取任何額外費用。」
艾生盯著蕭臨上下打量，然後慢慢地搖了搖頭：「蕭臨，你不用這樣，其實你心裡很清楚，當我重新降臨在這個世界上的時候，遊戲就已經結束了。」
「不好意思，我也是第一次聽見這種說法。」蕭臨一臉茫然。
「所以你真的覺得，這個世界能對我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阻礙嗎？」
「我們做了很多準備。」
艾生的目光逐漸變得陰沉起來：「蕭臨，你最讓我討厭的就是這一點，不過是有人幫你出謀劃策，你就覺得是自己很厲害了，覺得什麼事到你手裡就會有轉機。」
他微微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帶著一絲冷酷的笑意：「你花了一年時間說服世界，在這個世界上招搖，讓所有人陪你過家家，你有沒有告訴過他們，你們不可能贏？」
蕭臨沒有再說話，他沉默地和艾生對峙著，而艾生也慢慢不笑了：「蕭臨，你根本不知道我達成條件到底有多簡單。」
「怎麼說？」
艾生看向研究所：「重現，然後修改，也就是說，我只需要穿過那扇門就可以了，蕭臨。」
下一瞬間，艾生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緊接著蕭臨聽到耳麥里傳來了聲音。
「蕭臨，艾生的位置出現在夢境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