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大地上一片死寂,銀色的神靈巍然屹立,充滿威嚴和神性。
而廖天華仍然保持著人類的身軀,和神靈隔空對峙。
蕭臨站在辦公室里,透過一面牆大小的顯示設備看著這一幕,突然想起了廖天華之前說的救世之道。
他說,不管再多人去走那條代表主流的大道,也一定要有人去走冷門的、不那么正確的道路。
但是他的路豈止是冷門,簡直是邪門。
殺死世界上所有人,讓他們以靈魂的狀態存在,此後人類將不需要肉體支撐,無論世界變成什麼樣,他們都能安然無恙。
唯一無法解決的問題就是生育問題,不能繁衍,整個文明就是在走向慢性死亡。
不過廖天華也知道這一點,他說他會一直守著那個人類族群,直到人們厭倦了以這種方式繼續活下去,直到他們所有人都離開。
廖天華會作為文明的入殮師送走最後一個人。
現在,這個最離譜的救世之道反而是最先實現了。
而就在這時,戰場之上的艾生突然緩緩開口:「廖天華,是不是蕭臨告訴你,我現在已經很虛弱了,虛弱到你也能擊敗我了?」
廖天華沉默不語。
「相信他,會是你這一生犯下的最大的錯誤。」
艾生的羽翼驟然舒展開來,他右手抬起,對準了廖天華,然後一抹白色驟然在他的掌心綻放。
蕭臨微微一怔,隨後瞳孔驟縮。
又是那滅世的流光!
沒想到艾生被月球陣線消耗到這種程度,居然還能使用流光!!
但是廖天華毫不畏懼,站在天空之中紋絲不動,不計其數的人影開始出現在他身側和身後,頃刻間就已經數以億計。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高體型各不相同,和廖天華並肩而立,沉默而嚴肅。
下一刻,流光轟然爆發,這攜帶著無比威能的白色洪流朝著廖天華呼嘯而來。
與此同時,那數以億計的人影同時抬起了手,一道通天徹地的巨大壁障驟然在廖天華身前顯現出來。
那滅世的力量重重地轟擊在了壁障之上,這通天徹地的壁障開始轟鳴,發出巨大的碎裂聲,與此同時站在廖天華身後的人們大片大片地消散。
但每當有人消散的時候,就會有更多的人浮現出來,然後抬起手,為壁障提供新的支撐。
人們就這樣不斷地輪換,一批又一批,有哪一個瞬間,艾生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那是一個蒼老但是背脊挺直的人影。
不是某一個超凡者,也不是艾生的某個敵人,是他的父親艾言,一個真正上過戰場,指揮過戰鬥的軍人。
有那麼一個瞬間,他和艾生對視了,他注視著艾生,眼裡沒有表情,連憤怒和失望都沒有,就好像在看著一個陌生人。
但艾言只存在了幾秒鐘,就被「消耗」掉了,在被消耗掉的前一個瞬間,他的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
數秒之後,流光的威能慢慢消耗殆盡,最後也沒能擊穿這個脆弱的屏障。
艾生仍然屹立在那裡,但這一次卻一言不發。
流光,那是神的權能中毀滅的象徵,能輕易摧毀整個人類艦隊和所有第二代超凡者的力量。
至今為止,除了蕭臨曾經硬扛過一次以外,還沒有任何一個超凡者能夠真正地將它擋下。
而這一次,嚴格來說也並不是被廖天華擋下了,而是被那數十億靈魂以自身為代價硬生生消耗掉了。
與此同時,蕭臨坐在了自己的辦公椅上,他靠在椅背上,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如同睡著了一般。
隨後,白玉京戰鬥陣列的主控系統啟動,一個巨大的陣圖在黑色的地板上驟然展開,蕭臨的命運開始影響到整個白玉京戰鬥陣列。
地面上的艾生猛然抬頭看向天空,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極為強大的力量從白玉京戰鬥陣列中逸散出來。
那個在他看來華而不實的建築群,突然變成了一個強大的超凡道具,而且還是……命運領域。
是蕭臨!蕭臨採取了某種行動!!
來不及讓艾生細想,整個白玉京陣列就開始從空中墜落,那些錯落有致的樓宇宮殿劃破長空,朝著戰場飛馳而來。
但目標並不是艾生,而是廖天華。
它們在廖天華身邊驟然靜止,分布拼接成一個巨大的圓形平面,那龐大的命運力量開始和廖天華產生共鳴。
越來越多的人影在廖天華周圍聚集,仿佛此刻整個世界所有的靈魂全都匯聚於此,而他們所有的力量都匯聚在廖天華一人身上,這力量強大到讓艾生都有些……畏懼。
還沒等艾生再度發動進攻,這股強大到極致的力量轟然爆發了。
但是艾生並沒有被攻擊,也沒有受到傷害,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他只是感覺,好像有什麼事情已經發生了,但是他未能察覺。
但是緊接著,他看到了黑暗,鋪天蓋地的黑暗正從廖天華和人海後方洶湧過來。
掃過天空,侵蝕大地,就仿佛是從世界盡頭湧現出來的一樣,正在吞噬整個世界。
而被那些黑暗所籠罩的地方,艾生什麼都感知不到了,好像那裡什麼都沒有。
不是廖天華的夏夜,而是一種和夏夜完全不同,極度恐怖的事物。
如果說夏夜能使生靈死亡,而這片黑色,就如同死亡本身!
艾生毫不猶豫地再度爆發出流光,但是還未觸及屏障,那黑暗已經蔓延過來了。
然後流光熄滅。
黑暗之中是乾燥而刺骨的,沒有任何流動、沒有任何運行、沒有任何爆發。
它就這麼掠過艾生的神軀,向後面不斷地蔓延過去,仿佛並不在意它吞噬了一個「神靈」。
在這一片寂靜的黑暗之中,艾生再度抬起手試圖使用流光,但短促的光芒在他的手掌之中綻放之後又快速熄滅了。
真正意義上的,絕對性質的死亡,這片黑暗在拒絕一切的發生。
艾生本來是能夠對抗這股力量的,但是此刻他的消耗實在是太大了,他龐大的身體開始慢慢地崩塌,就像是腐朽的雕塑一樣,軀體不斷地剝落,最後轟然倒塌。
艾生的神軀死去了。
沒有任何外因,也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就像是在漫長的歲月之中自然消亡一般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