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謎這個人雖然看起來有些懶散脫線，但是認真工作時，工作效率還是相當高的。
他讓營地里的餐廳為蕭臨準備了晚餐，等到蕭臨吃完飯時，他就已經把房間準備好了。
那是營地的工作人員居住的房間，算不上十分舒適，但是絕對比在外面睡帳篷強多了。
蕭臨又再次接入了網際網路，在名圖論壇上抄錄了關於復活術的幾個案例和理論，等到抄錄完畢之後剛好是晚上十點，他把資料放在身邊，然後入睡。
再睜開眼睛時，他已經是在夢境的天衍研究所了，時間是早上十點。
他拿著資料直接去找了岳泰州，此刻岳泰州正坐在辦公室里喝咖啡，看見蕭臨進來問道：「怎麼了？」
蕭臨把手裡的資料遞給他說：「這是當今世界對於復活術的研究的資料。」
岳泰州微微皺眉，放下咖啡杯，接過資料閱讀起來。
蕭臨聳聳肩：「我也是這樣想的，畢竟他們復活人不需要屍體，還能把一個人復活兩次，怎麼看都像是克隆。」
岳泰州瞥了一眼蕭臨：「我和你的思路不一樣。」
「你是怎麼想的？」蕭臨問。
岳泰州頓了頓：「把火箭送上太空，要克服的最大阻礙是什麼？」
蕭臨思忖片刻，回答道：「地心引力。」
「沒錯。」岳泰州微微頷首「這是任何一種太空飛行器都必須正面克服的物理規則。而對於復活術而言……」
他手指點了點那疊資料，「復生者會被某種力量抹殺，這就是它必須面對的『規則』。」
他看著那些資料：「優爾數據沒有克服它，而是繞開了它，不過在賺錢創意上，它倒是挺厲害的。」
說完，岳泰州繼續沉默不語，開始第三遍讀那些資料，時不時還做一些筆記。
蕭臨耐心等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教授，所以您認為，那股抹殺復生者的力量，到底是什麼？」
岳泰州放下筆，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前傾，做出了一個準備長談的姿態。他言簡意賅地說：「應該是歷史，可能涉及命運。」
這讓蕭臨長長地鬆了口氣：「太好了，我也是這樣想的。」
「說一說你的推理過程？」岳泰州微微挑眉。
「直覺吧，因為能精準而無差別地抹殺所有的復生者，這是一種非常宏觀的力量，而且戰爭的復活方法是成熟的，剛好就是利用了歷史，所以我認為和歷史有關。」
「聰明。」岳泰州輕笑。
「謝謝誇獎。」
「但是有限。」岳泰州還在笑。
「啊……」
「不過，」岳泰州語氣變得溫和起來，「至少你現在已經具備了通過線索，將不同事件聯繫到一起的能力，這非常珍貴。只是你的思考還需要再深入一層。」
蕭臨忍不住問道：「所以教授，你是怎麼認為的？」
岳泰州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開口說道：「三個關鍵詞，一是歷史質變，二是歷史留痕，三是死亡。」
他看著蕭臨：「首先，歷史是什麼？」
蕭臨正襟危坐，回答道：「是已經過去的時間中所發生的事件的總和。」
岳泰州讚許地點點頭：「沒錯，但是以前歷史是一個人文概念，現在它發生了質變，擁有了記憶能力，也就是歷史留痕，這個能理解嗎？」
蕭臨點點頭：「當然能理解，這就是歷史留痕產生的機制，很多大事件都有歷史留痕。」
岳泰州搖了搖頭：「它記住的遠遠不止大事件，只是大事件會留下深刻的印象而已，而這就是問題的核心。」
「當一個人死去之後，他就無法再產生事件，創造新的歷史，也就是說對於歷史而言，他不存在了。」
「所以當他被復活，並且開始影響世界，對於歷史而言就是一個不存在的人在產生事件，所以，他就被歷史抹殺了。」
蕭臨愣了幾秒，隨後腦海里翻起驚濤駭浪，他再一次被岳泰州的思考深度和廣度所震撼到了。
良久才說出兩個字：「牛逼。」
蕭臨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但是還有一個疑問，歷史難道無法記住死者被使用的復活術嗎？或者不將他看作歷史的一部分嗎？」
岳泰州搖了搖頭：「這一點目前還不得而知，但是戰爭既然能通過歷史復活，我們的推論就沒有什麼問題。」
蕭臨低頭消化著岳泰州做出的推論，然後繼續說道：「教授，我可以把你的推斷髮到網上嗎？」
岳泰州思索片刻，搖了搖頭說：「歷史的質變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情報，全世界知道這個情報的人恐怕也寥寥無幾，這樣吧，我幫你寫點東西，你到時候發上去。」
兩個小時後，蕭臨在營地的床上睜開眼睛，他的瞳孔漸漸失焦，將意識連接到網際網路，重新進入到了冥土論壇。
他打開自己的收件箱，這一次他的收件箱裡一條信息都沒有，永生之夢和寒星都沒給他回消息，看起來是對他提出的觀點沒有絲毫興趣。
不過蕭臨並不在意，他新開了一個帖子，開始擬寫標題：《延長復生者存活時間的可行性方案》。
岳泰州把這套方案寫得相當複雜，完全是給專業人士看的，不過其中的原理蕭臨也勉強能理解。
岳泰州告訴他，其實想要延長復生者的存活時間很簡單，那就是儘量減少復生者和這個世界的交互。
當他身上沒有「事件」產生的時候，歷史就更難察覺到他的存在，他也就能存活得更久。
具體的方法岳泰州密密麻麻地羅列了很多，這些就是蕭臨看不懂的部分了。
此時此刻寒星是在線的，當他刷出帖子時，看見那個標題時，不由得微微一震。
這個標題的內容如果是真的，對於整個復活術研究領域而言都是巨大的震動，甚至可能為未來的研究指明一條新的方向。
但是他看向發帖人的暱稱的「叩門者」，這個暱稱他見過，就是前幾天那個毫無基礎知識，滿腦子空想的傢伙。
他皺了皺眉頭，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進去，而當他看清帖子裡的內容時，只覺得腦海里一陣轟鳴。
雖然只是理論，數據也都來源於論壇，但其分析之深入，內容之精準，推斷之全面，都讓寒星感覺到了深深的震撼。
唯一的缺點就是，整個論述過程中出現了不少自造詞彙，雖然在後面加了注釋，卻仍然有些晦澀。
他想要回消息，但是還沒等他打完字，這篇帖子已經有一百多條回復了，有人對自造名詞刨根問底，有人打聽這個「叩門者」的來歷。
而且回復增長的速度越來越快。
寒星想要直接給叩門者發私信，但是這才發現對方已經下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