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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召見王莽

2025-08-06 05:34:37 作者: 金缺銀少

  建平十一年(公元前22年),春。

  一輛樸素的、沒有任何標誌的馬車,停在了丞相府的側門。

  車上走下來的是一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儒衫的年輕人。

  正是王莽。

  他看著眼前這座代表著帝國最高權力的府邸,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激動與敬畏。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會接到了來自這位他心中唯一的「聖人」的正式召見。

  丞相府的門房早已在此等候,態度恭敬,卻不卑不亢。

  「王公子,請隨我來。丞相已在書房等候。」

  王莽跟隨著他,踏入了這座他只在傳說中聽聞過的府邸。

  沒有尋常王侯府邸的奢華與喧囂。

  這裡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到雪水從屋檐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的清脆聲響。

  庭院中的布局看似隨意,實則暗合章法,每一處都透著一種簡潔、高效的秩序感。

  他被引至一處偏廳等候。

  偏廳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漆案,幾張坐席。

  牆上沒有懸掛任何名家的字畫,只有一幅巨大得幾乎占據了整面牆壁的——輿圖。

  那是一幅王莽從未見過的輿圖。

  它不僅精準地標註了大漢十三州的每一個郡縣、每一條馳道,更將目光投向了遙遠的西域、茫茫的南海。

  王莽怔怔地看著這幅圖,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吞吐天地的磅礴之氣撲面而來!

  他知道,這便是那位傳奇丞相的胸襟與視野。

  

  他等了足足半個時辰。

  茶水換了三次。

  他卻沒有任何的不耐,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副輿圖之前,仿佛要將那上面的每一寸山河都刻進自己的心裡。

  終於,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廳外傳來。

  雲毅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一身玄色的常服,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學生王莽,參見丞相大人。」王莽立刻轉過身,對著那個正坐在書案之後審閱著文書的身影,行了一個最標準不過的弟子之禮。

  「不必多禮。」雲毅放下手中的筆,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溫和的微笑,「坐吧。」他指了指書案對面那張早已備好的坐席。

  王莽有些侷促地坐了下來,只坐了半個臀部,腰杆挺得筆直。

  「你那篇關於『井田制』的策論,我看了。」雲毅開門見山,「寫得很好。」

  王莽的臉上瞬間浮起了一層激動的紅暈。

  能得到當朝丞相、他心中唯一的「聖人」的一句誇獎,這比任何封賞都更讓他感到榮耀。

  「學生只是紙上談兵,胡言亂語。讓丞相見笑了。」他謙恭地說道。

  「不。」雲毅搖了搖頭,「你並非胡言。你是這朝堂之上,唯一一個真正看懂了『井田制』背後那血淋淋的現實的人。」

  他看著王莽,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你知道要推行此法,必先與天下豪強為敵。你也知道此事若稍有不慎,便會引起天下大亂。那你為何還要寫這樣一篇註定了會得罪所有人的文章?」

  這是他的第一個問題,也是一個試探。

  王莽看著他。

  眼中那因激動而產生的紅暈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偏執的理想主義的火焰。

  「回丞相,」他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不大卻無比堅定,「因為學生以為,此法雖難,卻是唯一能解我大漢『土地兼併』之沉疴的根本之法!是唯一能讓我大漢重回上古三代那『天下為公,人人有其田』的大同之世的不二法門!為此,縱粉身碎骨,學生亦在所不惜!」

  雲毅聽著,心中微微一震。

  他從王莽的眼中,看到了一種他許久未曾見過的東西,一種在他自己那位「帝王學生」劉康身上看不到的東西——純粹的理想。

  那一夜,他們談了很久。

  從上古三代的禮樂談到當今天下的弊政,從儒家的「仁」談到法家的「術」。

  雲毅震驚地發現,王莽這個年僅二十歲的少年,他對這個世界的理解,其深度與廣度遠超他的想像。


  他不僅能背誦所有的儒家經典,更能精準地指出每一條經典背後那不合時宜的弊端。

  他不僅精通雲毅所創的「實用之學」,更能舉一反三,提出許多連雲毅都未曾想過的大膽設想。

  比如,在談到「均田」之時,王莽竟提出:「田地乃天下之公器。其所有權當盡歸於國家。百姓只當有其『使用權』。如此方能徹底杜絕兼併之禍。」

  又比如,在談到商業之時,他亦毫不猶豫地回答:「商業亦當為國家所控!凡鹽、鐵、酒、五金、山澤,此等關係國計民生之重器,皆當由國家統一經營,統一調配。其利盡歸國庫。以抑商賈之貪婪,平天下之物價。」

  這些看似「激進」的思想,其根源都來自於他對儒家經典中那個最原始也最純粹的「大同世界」的無限嚮往。

  他是一個最徹底的復古主義者,也是一個最純粹的理想主義者。

  而他所謂的「復古」,與雲毅這個來自未來的穿越者所要推行的那些「超越時代」的改革,竟在某些最根本的層面上,達到了一種詭異的契合!

  這是雲毅第一次在這個世界上,找到了一個能真正聽懂他那些超越時代的政治構想的人。

  「……丞相大人。」王莽看著陷入沉思的雲毅,臉上是無與倫比的崇敬與狂熱,「學生斗膽,敢問一句。您所做的這一切,是否也是為了在我們這個時代,重現那上古三代的盛世光景?」

  雲毅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充滿了期盼與理想主義火焰的眼睛。他沉默了許久,緩緩地點了點頭。

  「是。」

  他撒了一個小小的謊。

  但這個謊言卻足以讓王莽將他奉若神明!

  「學生……學生明白了!」王莽猛地從坐席上站起。

  他對著雲毅再次行了一個最標準也最鄭重的叩首大禮。

  他知道,他找到了那個能指引他實現畢生抱負的人。

  雲毅看著跪在地上、渾身都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少年,他心中那個早已盤桓了許久的極其大膽的念頭,終於徹底地清晰了起來。

  他需要一個繼承人。

  一個能在他死後,繼續將他這些不被時代所理解的改革推行下去的繼承人。

  他的兒子云離不行。

  他的學生劉康也不行。

  他們都無法真正地理解他那「人人如龍」的最終理想。

  而眼前這個叫王莽的少年,他雖然偏執,雖然理想化得有些不切實際,但他卻是唯一一個在思想的內核上與自己站在一起的人。

  也只有他這種近乎於偏執的性格,才能在自己死後,頂住那些必然會瘋狂反撲的舊勢力的壓力,去堅定地執行自己的政治遺囑。

  雲毅看著王莽,眼中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那是一個最頂級的棋手,看到一塊最完美的棋子之時所特有的光芒。

  「王莽。」他緩緩開口。

  「學生在!」

  「你可願,拜我為師?」

  王莽聞言,身體猛地一震!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雲毅,臉上是巨大的狂喜!

  「學……學生……願意!學生願意!」他對著雲毅重重地磕下了三個響頭,每一個都無比的用力。

  「學生王莽,願追隨丞相!為實現此『大同之世』,粉身碎骨,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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