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元年,春末。
學宮大比落幕,呂布以無可匹敵之武勇奪得魁首,
然,比武勝負雖分,但那份不打不相識的豪情,卻在所有人的胸中熊熊燃燒。
那一場場驚心動魄的對決,那一個個光芒四射的名字,成了學宮之內所有人津津樂道的話題。
比武之後,眾人關係也親近了許多。
那些往日裡,在演武場上互不服氣的對手,如今路上遇見竟也會點頭致意,甚至相約切磋。
畢業在即,離別之情,如同雲夢澤的霧氣,漸漸瀰漫開來。
……
「他娘的!再過段時日,俺們就要各奔東西了!」
「以後再想找許褚那大塊頭,痛痛快快地幹上一架,還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張飛的聲音帶著一絲少有的悵然。
「是啊。」
劉備亦是感慨道,「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這一別,不知何時,這些同窗才能再會。」
「大哥!二哥!四弟!」
張飛忽然,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反正都要散了!不如在走之前,咱們再干他娘的一場大的!」
「哦?」
劉備笑道,「三弟,你有何高見?」
「咱們就在那結義的桃園裡,備下一場盛大的酒宴!」
張飛的環眼放著光,「把那些看得順眼的,打得痛快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請來!」
「讓咱們在臨走之前,痛痛快快地醉上一場!」
「好!」
劉備聞言,撫掌大讚,「三弟此議,大好!」
「那片桃林,乃是帝師雲易親手所植,景致清幽。」
「我等於此備下酒宴,效仿古人,煮酒論武,甚妙!」
關羽那半閉的丹鳳眼,亦是緩緩睜開,眼中是難得的亮色。
雲乾更是心潮澎湃。
……
數日後,桃園。
數十張巨大的木案被拼接在一起,從桃林的這頭一直延伸到那頭。
案上堆滿了成壇的美酒,與大塊烤得滋滋冒油的牛羊肉。
「哈哈哈!張翼德!」
「你這廝,總算是做了件,合俺心意的事!」
人未到,聲先至。
典韋與許褚,二人並肩而來,手裡各自提著一隻比人頭還大的酒罈。
「孟德兄!」
「文台兄!」
曹操帶著夏侯惇、夏侯淵、曹仁、曹洪等人,
孫堅帶著程普、黃蓋、韓當等人,
兩撥人馬,亦是聯袂而至。
「雲長兄!」
張遼帶著幾分笑意,走到了關羽的面前。
張遼身後跟著面容冷峻的高順。
「子龍!」
一身白袍的公孫瓚,帶著他的白馬義從,大笑著拍著趙雲的肩膀。
徐晃,樂進,文聘,甘寧…
學宮之內,所有在論武大會上嶄露頭角的英雄豪傑,幾乎都到齊了。
就連袁紹,都帶著顏良、文丑等人出現在了桃園的入口。
而呂布,則是扛著他那杆方天畫戟,最後才姍姍來遲。
……
酒宴,開始。
曹操領著夏侯惇、夏侯淵,與孫堅、程普、黃蓋等人坐在一處高談闊論。
關羽則與張遼坐於一棵桃樹之下,二人面前只擺了一壺清酒,幾碟小菜。
而劉備則帶著雲乾,遊走於酒宴之間,與每一個人親切地碰杯。
劉備那份與生俱來的親和力,讓眾人對其好感倍增。
「來!許褚!典韋!」
酒過三巡,張飛早已是滿臉紅光。
他將一隻烤得焦黃流油的羊腿,撕了下來扔到了許褚的面前,又將另一隻扔給了典韋。
「今日,咱們在這酒桌之上,一決高下!」
「你二人,可敢與我比一比,看誰能先將這整隻羊,吃得乾乾淨淨?!」
「好!」
「誰先吃完這隻羊,誰便贏!」
許褚接過羊腿,便如猛虎下山一般,大口地撕咬了起來。
典韋更是二話不說,早已將半個羊腿塞進了嘴裡,吃得是滿嘴流油。
眾人皆是笑著圍了上去,高聲喝彩。
另一邊,夏侯惇端著酒碗,走到了趙雲的面前。
「子龍!」
他將碗中之酒一飲而盡,「那日,是你手下留情了。」
「夏侯學長,言重了。」
趙雲亦是起身,舉碗回敬。
「不必多言!」
夏侯惇擺了擺手,「你這朋友,我夏侯惇,交了!」
……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氣氛漸漸,熱烈了起來。
那些平日裡,不苟言笑的學子們,此刻也都在酒精的催化下,放下了所有的矜持與戒備。
甘寧拉著曹洪,大聲地唱起了家鄉的漁歌。
張遼與高順,則被關羽拉來與劉備、張飛、雲乾等人,同桌共飲。
「文遠,你我皆是用刀之人,我敬你!」
關羽為張遼,滿上一碗酒,
「好!」
張遼亦是豪爽,一飲而盡,「能與雲長兄,同席共飲。遼,此生無憾!」
……
酒宴的另一頭,呂布正獨自一人,坐在一張石桌旁。
他沒有參與交談,只是自顧自地喝著酒。
張飛見狀提著酒罈,搖搖晃晃地走了過去。
「呂……呂奉先!」
張飛將酒罈重重地往石桌上一頓,「你……你一個人在此喝悶酒,可是……瞧不起俺老張?」
呂布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端起面前的酒罈一飲而盡。
「好!是條漢子!」
張飛大笑,「但光喝酒不過癮!」
「你那日贏俺,不過是仗著兵器之利!」
「若論力氣,俺老張未必輸你!」
「俺要與你比力氣!你可敢?!」
呂布聞言,緩緩地站起身,「如何比?」
「就比這個!」
張飛指著他們面前那張由整塊青石打磨而成,足有數百斤重的石桌。
「你我二人,一人一邊,就這麼角力!」
「誰先將其掀翻在地,誰便是勝者!如何?!」
「好。」呂布點了點頭。
二人一左一右,走到石桌兩側,各自伸出雙手,死死地扣住了石桌的邊緣。
「起——!!!」
二人,同時發出一聲咆哮!
「好!」
「好大的力氣!」
周圍的眾人紛紛圍了上來,發出了陣陣的驚呼與喝彩!
「哇呀呀呀呀!」
張飛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身上的肌肉如同盤虬的鐵塊根根暴起!
而呂布亦是雙目圓睜,額上青筋暴起!
石桌在他們二人的手中,劇烈地搖晃著。
最終,還是呂布的力氣更勝一籌。
他猛地一聲低吼,腰身發力,竟將那數百斤的石桌,連同張飛一起硬生生地掀翻了過去!
「轟隆——!」
一聲巨響之後,石桌碎裂成了數塊!
而張飛則被那股巨力震得連退數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張飛雖然輸了,卻無半分沮喪。
他從地上爬起來,看著對面那個同樣臉泛紅暈、呼吸急促的呂布,發出了酣暢淋漓的大笑!
「痛快!痛快!呂奉先,你這個朋友,俺老張交定了!」
……
這場酒宴,從正午一直持續到了深夜。
所有人都喝醉了。
有的相擁而泣,訴說著即將到來的別離。
有的勾肩搭背,高聲唱著家鄉的歌謠。
有的則乾脆,就地而眠鼾聲如雷。
雲乾倚靠在一棵桃花樹下,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幕的景象。
他看到,劉備正與曹操抵足而坐,二人借著酒興縱論天下,時而撫掌大笑,時而又扼腕長嘆。
他看到,關羽正與張遼並肩而立,二人仰望星空一言不發,卻仿佛已將萬千言語都付於了這寂靜的月色。
他看到,孫堅正拉著公孫瓚,大聲地爭論著,騎兵與水師之利。
他看到,夏侯惇正摟著趙雲的肩膀,稱兄道弟。
他看到,典韋與許褚,醉倒在了那堆積如山的羊骨之旁。
他看到,呂布靠在一棵桃樹之下,懷中抱著他那杆寸步不離的方天畫戟。
雲乾看著,這一張張生動鮮活的臉龐。
他心中想到,或許他日再見,便是在那血流成河的沙場之上。
雲乾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酒碗,輕輕地將碗中之酒,灑於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