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二年,冬。
涿郡的捷報與劉備暫代郡守的任命文書,在洛陽城沒有激起太大的波瀾。
因為,此刻的洛陽,早已被淹沒在了如雪片般從四面八方飛來的告急文書之中。
整個大漢,都已烽煙四起。
……
輔政院,議事廳。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數十名平日裡養尊處優的輔政院議員,此刻一個個面色凝重。
有些人的眼窩深陷,布滿血絲,顯然已是數日未曾安眠。
殿中央,那尊象徵著社稷永固的青銅鼎內,薰香早已熄滅,只剩下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蜀王雲鵬,端坐於上首。
他那雙素來平靜的眼眸深處,也染上了一抹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陰霾。
在他的案几上,堆積著小山一般的告急文書。
「……八月二十七,黃巾賊帥張角,陷兗州陳留郡……」
「……賊寇入城,盡占『格物工坊』……」
「……工坊內,新制火銃三百餘杆,『神威』小炮一十二門,悉數為賊所獲……」
「……九月初五,黃巾別帥張曼成,攻陷南陽郡……」
「……南陽『格物總坊』失陷……」
「……坊內有『雷神』重炮三門,炮彈三百餘發,各類火銃圖紙、機要……」
「……九月十三,黃巾賊將張寶,陷常山,斬郡守。」
「……九月十五,賊將張梁,破中山,兵鋒直指河間……」
「……九月二十,賊首張角親率主力,圍鄴城……」
巨大的圓形議事桌旁,氣氛凝重如鐵。
所有人都知道,「格物工坊」失陷意味著什麼。
「賊軍之中,如今已有大量制式火銃與與火炮?!」
袁隗猛地睜開了眼睛,厲聲喝道!
「陳留與南陽的兩處的格物工坊,是幹什麼吃的?」
袁隗猛地一拍桌案,「如此重地,竟只有區區數百人駐守?!其主事之人,當斬!!」
「當斬?」
陳耽此刻卻是滿臉的悲憤,「陳留太守,於城破之日,自焚於府衙之內!」
「南陽郡守,率全家老小,與賊巷戰,力竭而死!」
「袁公,你還要如何?!」
袁隗面色一僵,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好了!」
楊彪猛地一拍案幾,「如今大敵當前,非是追究何人罪責之時!
當務之急,是如何剿滅叛匪,以安社稷!」
說著,他拿起一份軍報,聲音凝重的開口道:
「……昨日,皇甫嵩將軍,率京師北軍五校,合三河騎士,共計三萬,與賊戰於長社……」
「……賊軍據堅城,以火器為憑……」
「……我軍將士,奮勇攻城,然賊炮兇猛,一日之內,死傷枕籍,折損逾五千,無功而返……」
「皇甫將軍……敗了?」
「反了!真是反了!」
袁隗指著那軍報,怒吼起來。
「請蜀王殿下,立刻下令!」
「調動全國之兵馬,盡起關中、江東、巴蜀之精銳!」
「將這些膽大包天的亂匪,盡數剿滅!!」
「袁公,稍安勿躁。」
是陸康。
他緩緩開口:
「兵者,國之大事。」
「如今,賊勢浩大,其眾不下五十萬,又有火器之利,盤踞河北、中原之地,已成心腹大患。」
「若要盡數剿滅,敢問袁公,」
「兵,從何來?錢,從何來?糧草,又從何來?」
「這錢糧,總不能只由我江東一處來出吧?」
「國難當頭,那便請袁公,先開汝南袁氏之糧倉,獻家中之私財,以為表率,何如?」
陸康看著袁隗,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你……!」
袁隗剛要反駁陸康,王允對著雲鵬出聲道:
「殿下!如今賊勢浩大,老臣提議,當立刻下詔,發天下之兵,並令各州郡,自行募兵,清剿賊寇!」
「臣,附議!」楊彪立刻跟上。
「臣等,附議!」
殿內的世家代表,紛紛出言附和。
「不可!」
一直沉默不語的宗正劉虞,突然開口。
「發天下之兵,談何容易?」
「再者,令各州郡自行募兵……」
「今日之兵為剿匪,明日匪患平息,這些手握重兵之人,又當如何處置?」
劉虞的話,讓一些頭腦尚算清醒的議員,臉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宗正大人,此言差矣!」
楊彪反駁道,「如今已是燃眉之急,
「何暇顧及身後之事?若連眼前的叛亂都無法平息,社稷傾覆在即,還談什麼日後?」
「正是!」
「沒錯!」
「當行雷霆手段!」
而就在這吵得不可開交之時。
「咳。」
一聲輕咳,從殿外傳來。
一名黃門宦官,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他那張敷了厚厚一層粉的臉上,帶著諂媚而又謙卑的笑容。
他對著殿內眾人,躬身一禮,隨即用一種尖細的嗓音說道:「陛下口諭。」
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爭吵,整理了一下衣冠,朝著皇宮的方向,躬身肅立。
「陛下說,國事艱難,國庫空虛,他要為輔政院分憂……」
「陛下下令,著少府,即刻撥付錢款,於西園之中,新設了一處名為『阿堵坊』的賭坊。」
「陛下要親自坐莊,為前方將士籌措……軍餉……」
「陛下還說……」
那名宦官,還在喋喋不休地念著。
而殿內,那些方才還在為國事爭得面紅耳赤的公卿大臣們,一個個神情變得無比古怪。
陳耽,那張老邁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地顫抖著。
袁隗則緩緩地,閉上了雙眼,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楊彪摩挲著自己腰間的玉佩,嘴角勾起了一抹譏諷的弧度。
而宗正劉虞,則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盡的……絕望。
……
「夠了。」
一個平靜而又帶著無盡疲憊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小黃門的講述。
看到是雲鵬出聲後,小黃門也知趣的閉上了嘴。
雲鵬緩緩地站起了身。
「以輔政院之名,徵發天下。」
「傳檄天下各州郡!凡有能征慣戰之士,忠勇報國之輩,皆可自行募兵,以討國賊!」
「其糧草、軍械,由輔政院統一調撥!」
「諸位,交付表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