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此策……」
皇甫嵩開口道,「頗有章法。」
「然,分田與流民,此舉,需稟告輔政院諸公……」
「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曹操聲音鏗鏘如鐵,「如今,大軍在此,兵戈之事,當由我等戰將決之!」
「若事事皆需請示洛陽,則戰機延誤,悔之晚矣!」
「如此,便依孟德之策。」
皇甫嵩看著曹操,緩緩地點了點頭,「傳我將令,印發安民告示萬份,遍傳鄉野。」
「凡有黃巾脅從,願棄械歸降者,皆可既往不咎,並分發田畝、農具,以為生計。」
……
黃巾大營。
中軍大帳之內,氣氛壓抑。
張角坐於主位之上,他那張素來帶著幾分悲憫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片揮之不去的陰霾。
連日的操勞,讓他本就清瘦的身形,更顯單薄。
劇烈的咳嗽聲,不時地從他口中傳出。
「大哥!」
張梁一身戎裝,臉上滿是焦躁與怒火,他將手中的一卷軍報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那董卓欺人太甚!」
「他仗著自己麾下騎兵精銳,竟繞過我等正面大營,專挑我軍那些由老弱組成的輔兵下手!」
「短短三日,我軍已有七處屯糧之所,為其所破!死傷百姓,不下萬人!」
「大哥!」
另一側的張寶,亦是雙目赤紅,「不止是董卓!」
「那曹操、孫堅之流,亦是狡猾無比!」
「他們日夜以小股精銳,襲擾我軍糧道!」
「更可恨的是,他們四處張貼那『安民告示』,妖言惑眾!」
「如今,軍中人心浮動,有些百姓已然生了二心!」
「昨日,竟有一營近千人,陣前倒戈!」
張角聽著兩個弟弟的稟報,沒有說話。
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眼眸深處,閃過了一絲深深的疲憊。
他知道,他終究還是小看了天下英雄。
他也知道,他這條以萬民之苦為柴,以心中理想為火的道路,從一開始便註定了要比他想像中艱難百倍。
「傳我將令。」
許久,他才緩緩地睜開眼睛,聲音沙啞,卻依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明日集中兵力,決戰!」
……
血戰,就此展開。
數十萬大軍,在這廣袤的平原之上,展開了殊死的搏殺。
漢軍以董卓的三萬涼州鐵騎為尖刀,以曹操、孫堅等各路勤王之師為兩翼,對黃巾軍的漫長戰線,展開了瘋狂的穿插與分割。
而黃巾軍一方,在張角的親自坐鎮之下,亦是展現出了驚人的韌性。
他們憑藉著從格物工坊中繳獲的火器,與那高昂到近乎狂熱的士氣,與漢軍展開了一場又一場慘烈無比的陣地戰。
火銃的轟鳴,取代了戰鼓與號角,成了戰場上唯一的主旋律。
密集的彈雨,取代了如林的槍陣與箭雨,成了收割生命最高效的死神。
每一日,都有成千上萬的人倒下。
他們的屍體,層層疊疊,鋪滿了整個原野。
鮮血,將這片肥沃的土地,浸泡成了一片暗紅色的泥沼。
……
「……殺!!」
孫堅一馬當先,手中一柄古錠刀,舞得如同一輪彎月!
所過之處,黃巾賊寇,人仰馬翻!
他身後的吳國銳卒,亦是悍不畏死,如同一柄柄鋒利的尖刀,狠狠地刺入黃巾軍的陣列之中!
「放!」
曹操則立於陣後,目光冷靜,手中令旗,不斷揮舞。
他將他麾下那為數不多的火銃手,集中使用,編為三隊,輪番射擊。
「砰!砰!砰!」
密集的彈雨,在黃巾軍的陣前,構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死亡之網!
無數高喊著「黃天當立」的黃巾士卒,還未衝到近前,便已成片成片地倒下!
漢軍在兵員素質、裝備、後勤之上,占據著絕對的優勢。
然而,黃巾軍卻憑藉著那股悍不畏死的高昂士氣,與那從格物工坊中繳獲的火銃、火炮,竟與這大漢的精銳之師打得有來有回!
「轟!轟!」
雙方的炮陣,在戰場之上,瘋狂地對轟著。
每一聲巨響,都意味著有數十條鮮活的生命,在瞬間被撕成碎片。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與血肉焦糊之氣。
中原大地,血流成河。
……
這場大戰,持續了整整十日。
漢軍在付出了數萬將士傷亡的慘重代價之後,終於憑藉著更為雄厚的兵力與更為完善的後勤補給,漸漸地占據了上風。
黃巾軍,敗了。
張角,張寶、張梁等人率殘部,退守廣宗。
他們憑藉著堅固的城牆與火炮,讓漢軍攻城不下。
而且大戰之後的漢軍,也十分疲憊,於是撤軍休整,雙方在廣宗城下展開了漫長的拉鋸戰。
……
廣宗城下,一處無名高地。
曹操一身黑甲,獨立於寒風之中。
他的身後是夏侯惇、夏侯淵、曹仁、曹洪等人。
他們的臉上,早已沒了初出學宮之時的青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鮮血與死亡反覆淬鍊之後的沉凝與冷酷。
「孟德。」
夏侯惇走到他的身邊,遞上了一壺水。
他的左臂之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兀自向外滲著血。
那是在昨日的一場遭遇戰中,為了掩護曹操撤退,被一發流彈擊中所致。
曹操接過水囊,灌了一口,目光卻依舊死死地盯著遠處,那片硝煙瀰漫的戰場。
在那裡,孫堅正率領著他那支裝備精良的吳國銳卒,與黃巾軍的一支精銳反覆地爭奪著一處至關重要的渡口。
「文台,還是那般的……悍不畏死。」
曹操看著遠處那面在硝煙中時隱時現的,「孫」字大旗,緩緩地說道。
「是啊。」
夏侯惇亦是感慨道,「我聽說,昨日一戰,他麾下的程普、黃蓋、韓當三員大將,皆是身負重傷。」
「他自己,亦是險些被賊軍的火炮擊中。」
「可今日,他又第一個沖了上去。」
曹操沉默了。
他知道,孫堅如此拼命,不僅僅是為了建功立業。
更是為了向天下人證明,他吳國之兵,非但善於水戰,於這陸上爭鋒,亦不弱於人。
他是在為他吳國,爭奪未來輔政院中的話語權。
「元讓,」
許久,曹操才緩緩開口,「你看清了麼?」
「看清什麼?」
「這天下,已經變了。」
曹操伸出手,仿佛要抓住眼前那片被硝煙所籠罩的天空。
「從此以後,誰的火銃更多,誰的火炮更利。」
「誰就能決定這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