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漢元年,夏。
許都城外,連綿的帳篷與窩棚沿著潁水鋪開,一眼望不到頭。
那是從戰火中逃離出來的流民,他們面黃肌肌,眼神麻木。
新生的「興漢」政權,迎來了它建立以來的第一個考驗。
「諸君,請看。」
城內,新立的政事堂內。
臨時首席執政官劉備站起身,拿起一枚劣質銅錢,展示給在座的每一個人。
「此錢,來自汝南,民間稱之為『莢錢』。」
「一斗粟,需此錢千枚。」
「然則,出了汝南,便是廢鐵一堆。」
「如今中原各郡,私鑄成風,有剪邊錢,有泥胎錢,更有甚者,以鐵充銅。」
「百姓終日勞作,所得之錢,轉瞬成空。」
「長此以往,民不聊生,商旅不行,諸君,我等既立興漢,當以民為本。」
劉備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曹操身上。
臨時大將軍曹操的面色冷峻。
「玄德所言,操感同身受。」
「此乃我屯駐陽翟大營的軍報。」
「上月因糧草不濟,已有三起士卒譁變,皆因軍餉形同廢紙,家中妻兒無以為繼。」
「軍心不穩,何以征伐?何以定國?」
一文一武兩位最高長官的發言,讓在場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執政公,大將軍,」
「說話的新任的司農丞鍾繇,「幣制之亂,非一日之寒。」
「自董賊亂政,五銖錢體系便已崩潰。」
「如今倉促改革,恐怕……動盪更甚。」
「依下官愚見,不若先穩固生產,待倉稟充實,再議幣制不遲。」
鍾繇的話音剛落,坐在一旁的荀彧便緩緩搖頭。
「元常此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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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的聲音平和清晰,「生產與幣制,如車之兩輪,鳥之雙翼,缺一不可。」
「若無穩定之貨幣,農人何談安心耕種?工匠何談交換貨殖?」
「今日之計,當雙管齊下,一手抓屯田安民,一手抓幣制改革,方為正道。」
「文若說得輕巧!」
鍾繇面露不服之色,「屯田安民,我等無異議。」
「可幣制改革,錢從何來?我等新遷許都,府庫空虛,拿什麼來鑄造新幣?」
「又拿什麼來讓天下人信服?」
一時間,廳內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雲義出言道。
「錢,雲氏可以出。」
「鍾司農問得好,錢從何來,信從何來。」
「錢,不僅是銅,更是信。」
「我提議,由政事堂出面,成立『新漢中央錢莊』,取代過去少府的職能。」
「而新幣的信用,而由三樣東西背書。」
「其一,是土地。」
「玄德公與文若先生方才所議的『屯田安民』之策,我完全贊同。」
「我建議更進一步,將中原所有無主荒地,盡數收歸政事堂,以此為基礎,推行『計口授田』。」
「凡我許都朝廷之民,皆可按人頭分得田地耕種,只需繳納三成租稅,餘下盡歸其有。」
劉備眼中精光一閃,當即頷首道:「此法可行!我等起兵,本就為萬民,理當還地於民!」
「其二,是軍力。」
雲義的目光轉向曹操,「孟德公麾下百戰精銳,我建議,除招募流民屯田外,軍隊亦當屯田。」
「戰時為兵,閒時為農,既保軍糧自給,又以軍紀軍威,震懾一切宵小,確保新政令行禁止。」
曹操嘴角勾起讚許的弧度:「甚好!我麾下將士,多是農家子弟,屯田之事,駕輕就熟。此舉可使軍心大定!」
「其三,」
雲義頓了頓繼續說道:「是黃金、白銀,以及糧食。」
「中央錢莊發行新幣,所需的鑄幣原料與信用儲備,雲氏願一力承擔。」
「我雲氏錢莊,可即刻調撥黃金十萬兩,白銀五十萬兩,以及足夠百萬軍民支用半年的糧食,存入中央錢莊,作為發行『新幣』的準備金。」
「嘶——」廳內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黃金十萬兩,白銀五十萬兩,還有半年的糧食!
這是何等恐怖的財力!
雲氏之富,冠絕天下,名不虛傳!
雲義繼續說道:「新幣只發行一種,名為『新漢通寶』,以赤銅為主,摻雜少量金銀,工藝力求精湛,難以仿冒。」
「每一枚『興漢通寶』,背後都有實實在在的金、銀、糧作為支撐!」
「政事堂可立法,任何人持新幣,皆可在官府錢莊,按牌價兌換等額的黃金、白銀或糧食!」
「有此為信,何愁百姓不從?」
一番話說完,曹操仰天大笑:「哈哈哈!得雲氏相助,何愁天下不定!」
「玄德公,此事不必再議!就照雲義說的辦!」
劉備深深地看了雲義一眼,鄭重道:「既如此,便依義兒之言!」
「此事,由政事堂與雲氏錢莊共同督辦,有敢抵制、私鑄、囤積居奇者,以叛國罪論處!」
劉備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鍾繇,後者嚇得一個哆嗦,連忙躬身道:「下官……下官附議!」
政令一下,雷厲風行。
《屯田令》與《幣制改革令》一併下發。
無數的流民在官吏的組織下,重新獲得了賴以為生的土地。
他們撫摸著那片屬於自己的田地,熱淚盈眶,爆發出了驚人的生產熱情。
曹操的大軍開進荒野,刀槍入庫,鎬鋤上手,昔日的戰場,變成了熱火朝天的農場。
與此同時,一枚枚嶄新的「興漢通寶」銅幣與小額「會票」紙鈔被迅速印製出來,隨著屯田的糧餉、官吏的俸祿,流入市場的毛細血管。
起初,地方豪強與部分商賈試圖抵制,但當他們看到百姓們真的用新幣換到了一袋袋沉甸甸的粟米時,所有的觀望和牴觸都煙消雲散。
「這錢……是硬通貨!」
「比金子都實在!金子還不能當飯吃呢!」
「以後做買賣,就認這興漢通寶!」
興漢通寶以其穩定的購買力,如同一股清流,迅速滌盪了中原混亂的貨幣市場。
那些劣幣、私幣,被人們如同垃圾一般拋棄。
各地的豪強想要抵制,卻發現民心所向,大勢所趨,根本無力抗衡。
更有甚者,敢於私鑄新幣者,被曹操的軍隊毫不留情地連根拔起,主犯梟首示眾,家產盡數充公。
秋末,許都的街市上,已是車水馬龍,一片繁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