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中。
江瀾走進關押陳萬斛的牢房。
陳萬斛依舊是老樣子，只不過胸前的傷口已經結痂，看上去雖然依舊精神萎靡，但眼底卻是有神的。
「米菩薩……」
江瀾摸著腰間佩刀，看向陳萬斛眼神有些複雜。
經過這麼多事情之後，殺人，已經不能引起他心境的變化了。
但陳萬斛……不太一樣。
在江瀾的認知當中，陳萬斛算不上好人，但本性也不壞。
起碼就施粥這件事，從有豐年糧行這商鋪開始，陳萬斛就一直在做了。
後面作出那些事，也是因為受了血河宗的要挾。
但法不容情，有些事情既然做了，就要承擔後果。
現在起碼他的家人沒被牽連。
於陳萬斛而言，這應該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陳萬斛抬起頭，看見江瀾，眼神亮起。
雖然精神萎靡，但他還是強行打起精神道：
「恩公，您來了？有什麼吩咐？」
江瀾眼神複雜，低聲道：
「我來……送你上路。」
陳萬斛眼神連閃，最終化為釋然。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只是沒想到，來的這麼快而已。
而且動手的人，還是江瀾。
陳萬斛扯了扯嘴角：「恩公，下手快點，來世我為您牽馬墜蹬。」
雖然不殃及他家人的命令是陸青崖下的，但陳萬斛並不知情。
在他眼裡，江瀾就是他最大的恩人。
江瀾又是一陣沉默。
片刻後，他才再次開口：
「有什麼遺言嗎，我會幫你帶給你家裡人。」
「嗨…這一輩子過去，什麼都看開了，哪兒還有什麼遺言不遺言的。」
陳萬斛自嘲一笑，接著道：「走到今日境地，皆因我咎由自取，遺言就不留了，省的家人掛念。
「不過倒是有一件事，想請恩公幫忙。」
「你說。」
「我家院子東邊五十步，有一棵大槐樹，樹下埋著兩個箱子，您得空了去挖出來，自己留著就行，就當小老兒給您的謝禮了。」
江瀾：「……」
「我知道了，還有其他的嗎？」
「沒了。」陳萬斛道，「動手吧。」
江瀾緩緩抽出長刀，輕出一口氣。
陳萬斛則是閉上眼睛，有些微微顫抖。
說是慷慨赴死，可真到了這一步，哪兒有不怕的？
而江瀾能做的，也就只有儘量減少他的痛苦了。
「轟隆隆！」
長刀揮出，伴隨陣陣風雷之音。
「嗤！」
陳萬斛腦袋頃刻落地，被綁在木樁上的手腳，一陣不自然地抽動。
「呼……」
江瀾輕輕吐出一口氣，不願再看，轉身離開。
牢房外，陳泥鰍、張文趙武三人見江瀾出來，上前幾步。
江瀾看了眼三人，聲音平靜道：
「牢房收拾一下，屍體……去買個棺材，送他家去。」
「是！」
陳泥鰍連聲答應。
江瀾沒再說話，只是從兜里掏出一個銀錠，丟在陳泥鰍手上。
十兩的銀錠。
「買最好的。」
「小旗大人，您放心！」
似乎看出江瀾情緒不怎麼好，陳泥鰍沒再喊瀾哥兒。
江瀾轉身走出地牢。
上了樓梯，陽光照在他臉上，有些晃眼。
江瀾突然笑著搖了搖頭，舍下了許多無用的心思。
多愁善感的，怎麼能成大事？
這樣的事情，以後只會多，不會少。
他這種心態，於未來，有害無益。
該殺就殺。
第一件事兒做完了，接下來就該是去取藥了。
濟世堂。
城中藥鋪不少，不過濟世堂在藥鋪的地位，和豐年糧行在米鋪中的地位不相上下，算是城中最大的藥鋪。
看來，陸青崖應該是真傷得不輕。
江瀾不知道陸青崖的具體境界，但他知道，境界越高的武者，身體的恢復能力也就越強。
就說骨折，尋常人傷筋動骨，沒三五個月是絕對無法恢復的。
而入了境的武者，只要十數日便能痊癒。
陸青崖那種武者，身體恢復速度只會更快。
可這都一天多時間過去，陸青崖身上的傷非但沒有恢復，反而還有更加嚴重的趨勢。
也不知道那個已經死了的聖主，用的到底是什麼手段。
江瀾心裡想著，已經走出鎮魔司。
他現在，也算是得到了陸青崖的看中。
而且，陸青崖估計也挺信任他的。
否則的話，不會把取藥這種事情，交給他來做。
要是江瀾真有什麼壞心思，往藥材里加點料，說不定陸青崖一條命都得搭進去。
當然，江瀾除非腦子有毛病才會做那種事。
濟世堂距離鎮魔司並不遠，就在旁邊的玄武街上。
片刻功夫後，江瀾便走到濟世堂門前。
濟世堂上下三層，剛到門口，江瀾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藥香味兒。
走進鋪子內，有不少夥計正在前後忙碌。
其中有眼尖的看見江瀾，急忙小跑著過來道：
「官爺，您有什麼吩咐？」
江瀾言簡意賅：「我找你們掌柜的。」
「這……」夥計有些為難，「我們掌柜的剛好出去了，估計得過會兒才能回來，官爺您看……」
江瀾一愣。
「還有其他管事兒的嗎？」
「大小姐在，我去幫您叫？」
大小姐，估計是老闆的女兒了。
江瀾想了想，點點頭。
掌柜的不在，說不定夥計口中的大小姐也知道。
即便不知道陸青崖的藥放在哪兒了，多半也知道掌柜的去向，實在不行讓她派人去找。
見狀，夥計忙道：
「官爺您稍等，小的馬上回來。」
說完話，夥計便蹬蹬蹬地小跑上樓。
沒有讓江瀾等太久，很快，一名身材婀娜，穿著鵝黃長裙的少女款步下樓，迎向江瀾：
「百戶大人，您有何吩咐？」
少女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樣子，但卻透著一股沉穩。
「我來取陸青崖陸總旗的藥，小姐你知道在哪兒嗎？」
「這我倒是不知……」長裙少女道，「我遣人去找掌柜，百戶大人煩請稍等片刻。」
江瀾自無不可：「好。」
「掌柜去分鋪了，奴家現在遣人，估計要半個時辰，不好叫百戶大人您乾等著，新到了些雪芽，百戶大人不如上樓一敘。」
「走吧。」
江瀾也沒拒絕。
要是一會兒，那等等也就等等了。
半個時辰，乾等著確實有點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