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走出先前龍鯉圈定的範圍,張猛這才鬆了口氣。
他趴在馬背上,強忍著疼痛,笑罵道:
「他娘的,還以為要死了,運氣真好。」
「是啊,運氣真好……」江瀾幽幽附和一句。
說完,二人都沒再說話,繼續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
「嘶……」似乎是牽動了傷口,張猛臉頰抽搐,倒吸一口涼氣。
江瀾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張猛。
「張總旗,你身上這傷,也別去鎮魔衛了,我先將你安頓在客棧,幫你找個郎中過來看看。之後去城門口那分部,將情況和他們說一聲再回來。」
張猛目光先是一凝,隨即忍著疼痛,咧嘴笑道:
「那就麻煩你了。」
「沒什麼麻煩的。」江瀾說著,牽馬往前面不遠處的一家客棧走去。
江瀾走進客棧,但一樓大堂內冷冷清清,連夥計都不知所蹤。
「有人嗎?」
「來了來了……」一個夥計打扮的男人,從後院走進大堂,「客…官爺,您有什麼吩咐?」
「開間上房。」江瀾也不廢話,直接道。
「好嘞,官爺請隨我上樓。」
跟著夥計,江瀾攙著張猛,走到二樓一間客房內。
房間沒什麼特別的,裝飾也很普通。
「官爺,小人就先走了,有事兒的話您知會一聲便可。」
這客棧,距離那龍鯉圈出的地方,並不算太遠,也就不到二里的距離。
夥計對於城內有妖魔作亂的事情,也多少知道一些,只是不知道具體的。
但他也沒有問江瀾。
一來事不關己,他也沒有什麼親戚朋友被困在裡面。
二來,在大多普通百姓眼中,鎮魔司的人,比妖魔還嚇人。
「嗯。」
江瀾淡淡答應一聲。
等夥計退出房門後,江瀾才對張猛道:
「張總旗,你先躺一會兒,我去找郎中。」
說完,江瀾便轉過身,準備離開。
可是還沒等他邁步,身後的張猛卻突然道:
「江瀾…多謝。」
江瀾並未回頭,只是輕聲道:「謝什麼…我們不是同僚嗎。」
「不…你救我一命。我張猛欠你一條命,沒有你,我活不了……」
「欠我一條命,張總旗,這就有點言重了。」
「不重!我就是欠你一條命。」張猛道,「我是個粗人,但分得清好賴,你這份情,我張猛記一輩子。」
江瀾終於回過頭,看著張猛笑了笑道:
「一輩子太長,張總旗能記三五年,也就夠了。」
「哈哈,哪兒有就記三五年的,大丈夫一言既出,說一輩子,就一輩子!」
「好。」江瀾回身邁步走向門口,「我讓郎中來找你,至於我,快的話半個時辰。」
「沒事兒,你忙你的,不找郎中也行,我這身子硬實著呢,將養個一日半日,說不定就好了。」
江瀾沒再說話,推門離開。
關上房門,江瀾並未立即離開,而是默默看著緊閉的大門,一雙眼睛仿佛要透過門,看見裡面的景象。
張猛…果然是聽到了。
否則的話,他應該不會說之前那番話。
張猛的昏迷,應該不是裝的。
只是不知道,他在昏迷之前,究竟聽到了多少東西。
江瀾伸手探向腰間,攥住刀柄,原地未動良久。
「唉……」
最終,他還是鬆開了握著刀柄的手,長嘆一口氣。
罷了。
終究是狠不下心。
張總旗……希望你能信守承諾。
江瀾轉身下樓。
踏雪已經被夥計栓好,江瀾解開繩索,翻身上馬。
附近不遠處,便有一間醫館。
只不過,醫館大門這會兒正關著,看上去不像有人的樣子。
實際上,這條街大部分商鋪都沒開門,開著的,只有寥寥幾家而已。
像是剛才的客棧,算是特例。
不過雖然沒開門,但江瀾知道,裡面大概是有人的。
他翻身下馬,上前敲了幾下房門,等待回應。
可等了一會兒,門後依舊什麼聲音都沒有。
江瀾氣沉丹田,開口道:
「鎮魔司的,出來。」
下一刻,房門打開,露出裡面一張布滿皺紋的臉。
那是個老者,看上去六七十歲的樣子。
「官……」
「老伯,我沒有惡意,你是郎中嗎?」
「是……老朽是郎中……」
江瀾直接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一張十兩面值的銀票,拍在老者手上,接著指了指客棧。
「我有個朋友,受了點傷,在那客棧修養,麻煩老伯去幫著看看,弄點草藥之類的。房間你到了問夥計就行。」
「老朽知曉…不過官爺,瞧病用不上這許多銀子……」
「給你就收著。」
江瀾沒那個功夫等著老人給他找銀子,翻身上馬,直奔城門方向。
片刻後,他返回先前的鎮魔司。
剛到門口,江瀾便看見先前在城門口那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見到江瀾騎馬回來,中年人趕忙上前問道:
「兄弟你怎麼自己回來了?妖禍解決了?其他人呢?」
「龍鯉走了,其他人死了,還活著的,就剩我和跟我一起那人,他也重傷,正在客棧中修養。」江瀾語速很快,簡單把事情和中年男人說了一遍。
聞言,男人瞪大眼睛:
「死了?都死了?」
「嗯。」江瀾道,「那龍鯉,是凶煞境,先前偽裝了實力,目的就是引誘我們過去。」
「這這這……」中年人頭皮發麻,被這一連串消息驚到說不出話來。
「龍鯉已經遁走,那地方暫時不會有危險,你們看看還有多少能抽調的人手,過去組織一下那群受災的人。」
「等…等等!別人都死了,那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江瀾瞥了眼中年男人:
「無可奉告。」
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不說不錯。
他和中年男人說的話,本來就有謊言的成分,要是對方問什麼就回答什麼,答的多了,反而可能會出疏漏。
所以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什麼都不說。
江瀾翻身上馬,準備直接離開。
至於安置倖存者,以及災後重建,那不是他該乾的活。
江瀾也不想再見到那血腥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