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之上,那曾經隔絕了天地、仿佛堅不可摧的幽藍色光幕。
此刻已經化作了滿地的星碎光點,隨即徹底消散在夜風之中。
那七八個原本如同惡鬼般乾癟、卻又透著詭異力量的異人。
現在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癩皮狗,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咳咳……噗!」
為首的那名黑衣異人,艱難地用手撐著地面,試圖爬起來。
但他剛一用力,一口黑血就再次噴了出來,染紅了身下的雜草。
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不是因為傷痛。
而是因為那種世界觀崩塌般的,極致驚駭!
他抬起頭。
那雙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不遠處那三個身影。
尤其是中間那個。
那個雙手負後,衣袂飄飄,連一根頭髮絲都沒有亂過的年輕道人。
「不……不可能!」
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這陣法那可是…主上賜下的。」
「怎麼會……怎麼會碎得這麼快?!」
他不理解。
真的不理解。
這個陣法,哪怕是面對真正的精銳部隊,或者是成名已久的高手,也能困住一時三刻,甚至將其生命力活活抽乾!
可剛才,那個道人,真的就只是抬了抬手?
就像是拍死一隻蒼蠅,或者揮散一縷煙霧那樣?
噗的一聲。
陣,碎了。
他們廢了。
「你們……」
首領眼中的恐懼,逐漸轉為了一種歇斯底里的質問。
他似乎還沒從那種「施術者」的高傲心態中完全轉變過來。
還沒有認清自己此刻已經是個階下囚的事實。
他指著張正道,厲聲喝問: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破我陣法……你們知道這是在跟誰作對嗎?!」
面對這色厲內荏的質問。
張正道,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他站在那裡,仿佛眼前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或者說,不值得他浪費哪怕一個眼神。
他只是淡淡地,側過頭。
瞥了身旁的王也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
但王也秒懂。
意思很明確:太吵了,讓他清醒一下。
「唉……」
王也嘆了口氣。
他揉了揉自己還有點發酸的脖子,又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無奈、嫌棄以及一絲絲躍躍欲試的表情。
「我說,這位大哥。」
王也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還在瞪著眼睛的首領。
「怎麼總有人……搞不清楚狀況呢?」
他彎下腰,那張總是帶著黑眼圈的臉上,掛著一絲嘲弄的笑意。
「現在…是你們提問的時候嗎?」
「嗯?」
那首領被王也看得心裡發毛,但他還是梗著脖子:「你……」
「啪!!」
一聲清脆、響亮、甚至帶著回音的耳光聲!
驟然在寂靜的荒地上炸響!
首領的話還沒出口,就被這一巴掌給硬生生抽回了肚子裡!
他的腦袋被打得猛地一偏,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嘴角直接裂開。
他懵了。
徹底懵了。
他想過對方會用炁勁攻擊,想過會被嚴刑拷打。
但他沒想過。
對方會用這種,最原始、最樸實無華、也最侮辱人的方式——扇耳光!
王也甚至都沒有動用太極勁。
就是純粹的力氣。
他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掌心,吹了口氣,然後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好好說話不會?!」
王也一邊扇,一邊開啟了「教育」模式。
「我問你是誰!誰派你來的!誰讓你提問了?!」
「我……」首領剛想張嘴。
「啪!!」
第三巴掌!
「擺陣?!」
「搞得很神秘是吧?!」
「不說話裝深沉是吧?!」
「剛才那股子陰森勁兒呢?!拿出來啊!!」
「別……」首領的腦袋被扇得像個撥浪鼓。
「啪!!」
第四巴掌!
這一巴掌最狠!直接把首領一顆後槽牙都給扇飛了出來!
「還『絕幽隔世』?!」
「在我家道君面前裝神弄鬼?!」
「你也配?!」
「誰給你的勇氣?!梁靜茹嗎?!!」
「啪!啪!啪!」
連環巴掌,如同狂風暴雨!
王也這會兒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好好的回家探親,先是被悍匪跟,又是被這幫陰陽怪氣的人堵家門口搞法陣。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呢!
更何況是武當王道長!
「別……別打了!!」
終於。
在不知道挨了第多少個巴掌之後。
那個剛才還一臉兇相、透著詭異氣息的異人首領。
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臉上火辣辣的劇痛。
陣法被隨手拍碎的絕望。
再加上這種完全不講道理、沒有任何高手風範的「物理羞辱」。
三重打擊之下。
他破防了。
「哇——!!!」
一聲極其響亮、極其委屈、甚至帶著點童音的哭嚎聲,從這個乾癟的成年人口中爆發出來!
眼淚,鼻涕,混著嘴角的血水,稀里嘩啦地流了一臉。
他蜷縮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嗚嗚嗚……」
「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
「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太欺負人了……嗚嗚嗚……」
如果不看之前的陣仗,光看現在這幅畫面。
簡直就是王也在欺凌弱小。
不遠處。
龔慶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他在腦海里,跟陰兵大哥發出了由衷的感嘆:
龔慶:大哥……看見了沒?
龔慶:這就是……知識分子的暴力美學啊!
龔慶:平時看著懶懶散散,關鍵時刻……能動手絕不多吵吵!
龔慶:王道長這巴掌……專治各種不服和故弄玄虛。
龔慶:我看這以後誰還敢在他面前裝逼,這就是下場。
陰兵大哥:……
陰兵大哥:有些手段,雖不雅,但……有效。
王也甩了甩手,看著手上沾染的一點血跡,嫌棄地在那個首領的衣服上擦了擦。
他撇了撇嘴,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嘖。」
「早這麼配合,不就行了?」
「非得浪費我體力。」
「這大半夜的,我很困的好嗎?」
他站起身,不再理會那個哭得抽抽搭搭的首領。
回頭。
看向一直負手而立的張正道。
眼神中帶著詢問:
「道君,火候差不多了。」
「這孫子已經哭得找不到北了,估計現在問他穿什麼顏色的內褲他都能說。」
「……審嗎?」
張正道看著那個精神已經徹底崩潰的俘虜。
微微頷首。
神色依舊淡然。
仿佛剛才那場慘無人道的「打臉」大戲,並沒有影響到他的心情。
「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