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車上,氣氛沉悶得像是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
張正道三人,沒人說話。
連一向最愛貧嘴、哪怕天塌下來都要吐槽兩句的龔慶,此刻也識趣地閉上了嘴。
他看著身周飛逝的路燈,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那詭異的「同步死亡」。
那種對於未知力量的恐懼,讓他第一次覺得,哪怕是在全性混的時候,也沒這麼邪門過。
王也低著頭,眉頭死死地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抬起頭看向那繁華的京城夜景,眼神卻沒有任何焦距。
「是那……」
那個沒說完的詞,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喉嚨里。
那是什麼?
那些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這背後,到底還有多大的坑在等著他?
二十分鐘後。
他們回到了王也那座金碧輝煌的莊園。
夜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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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裡的燈火依舊通明,但那種熱鬧喧囂的「戰備」氣氛,已經散去了大半。
只剩下幾個值夜的保鏢和管家,還盡職盡責地守在門口。
「少爺,您回來了。」
管家迎了上來,想要接過王也手裡的外套。
「嗯。」
王也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
「大家都歇著去吧,不用伺候了。」
「另外……」
他指了指身後的龔慶。
「王姨,帶這位小哥去客房休息。」
「找間安靜點的,離主宅稍微遠點,別讓人打擾他。」
「哎,好嘞。」
保姆王姨笑呵呵地走過來,「小伙子,跟我來吧。」
龔慶難得地沒有廢話。
他看了一眼王也,又敬畏地看了一眼那個面色平靜的張正道。
點了點頭。
「道君,王道長,那我先去了。」
說完,乖巧地跟著保姆走了。
他也確實需要找個地方,好好安撫一下自己那顆受傷的小心靈。
偌大的主宅大廳里,只剩下張正道和王也兩人。
顯得有些空曠。
「道君。」
王也深吸一口氣,強打起精神。
「這邊請。」
「房間早就給您備好了,是家裡最清淨的一間。」
他親自引路。
兩人穿過鋪著厚厚地毯的走廊,路過那些價值連城的古董擺件。
來到了一間位於三樓盡頭,視野開闊、極為雅致的客房門前。
王也推開門,檢查了一下裡面的設施,確認無誤後,又退了出來。
但他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門口。
看著面前這個,即便是在這種時刻,依舊神色淡然、仿佛天塌不下來一樣的年輕道人。
王也臉上的那股子慵懶、玩世不恭,徹底收了起來。
他整了整衣冠。
然後。
轉過身,面對張正道。
神色極為認真地、深深地,躬身行了一禮。
「道君。」
王也的聲音,低沉,充滿了歉意。
「今日……」
「實在,對不住。」
他直起身,臉上帶著無奈和深深的愧疚:
「我本意……」
「是想請您下山,來我家好好放鬆放鬆,歇歇腳。」
「哪怕是吃頓好的,喝點好的,體驗一下這世俗的享受。」
「也算是聊表我的一點心意。」
他苦笑了一聲。
「沒想到……」
「不僅路上不太平。」
「到了家門口,還惹出這麼一檔子……詭異兇險的事。」
「讓您不得安寧。」
「更是勞煩您……頻頻出手,幫我擦屁股。」
他是真的過意不去。
人家是來做客的。
結果飯還沒吃消停,就被拉去看了場「乾屍秀」。
這待客之道,算是讓他給搞砸了。
張正道看著一臉歉疚的王也。
他並沒有出言責怪。
甚至,連那種習慣性的「高深莫測」都少了幾分。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王也。
語氣,平和而安穩。
「世事無常。」
「非你之過。」
張正道淡淡道:
「況且。」
「此事,看似是沖你而來。」
「但背後或許,牽扯更廣。」
他想起了那詭異的詛咒,想起了那被抹去的魂魄。
這已經不是針對某一個人的陰謀了。
這是一種……對規則的挑釁。
「提前遇上。」
張正道看著王也,給出了一個讓他安心的結論:「未必,是壞事。」
「至少,讓我們知道了,暗處……還有雙眼睛。」
「所以你,無需自責。」
聽到張正道這番話。
王也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才算是真正落了地。
他長出了一口氣。
臉上,重新露出了一絲,屬於「王道長」的,那種輕鬆的神色。
「得。」
「有您這句話,我就能睡個安穩覺了。」
他再次拱手。
「那……道君,您早點休息。」
「有任何需要,隨時叫我。」
「我就在樓下。」
說完。
他輕輕地,為張正道帶上了房門。
「咔噠。」
門鎖扣合。
客房內,恢復了絕對的寂靜。
張正道並沒有立刻休息。
他走到了窗邊。
拉開了窗簾。
窗外,是王家莊園沉沉的夜色,遠處是京城繁華的燈火。
但他的目光,卻仿佛穿透了這層層的燈火。
看向了……
更遙遠的,更深邃的,黑暗。
那個狠辣的詛咒。
還有……那個藏在幕後,將人命視如草芥的對手。
張正道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窗台。
目光悠遠。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