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紙在空中燃起火光,變成兩團火球,直奔對面的遠程術師而去。
雖說準頭差了點,擦著對方的肩膀飛了過去,沒造成什麼傷害,但也逼得對方狼狽地躲了一下,打斷了他正在蓄力的術法。
「哎嘿,歪打正著!」龔慶得意地笑了一聲,又摸出幾張符,準備繼續扔。
戰場上,隨著王也和龔慶的加入,我方的陣型瞬間穩了不少。
王也的奇門術數專搞干擾和控制,把對面的陣型攪得亂七八糟,腳下要麼打滑要麼陷泥,動作都慢了半拍;
龔慶在後面亂扔符,火符雷符定身符輪著來,準頭不行但勝在數量多,騷擾效果拉滿。
臨時工小隊本就配合默契,這下更是如虎添翼。黑管正面壓制,勢不可擋;
肖自在近身纏鬥,招招狠辣;
馮寶寶遊走全場,像一把隨時能刺出去的尖刀;張楚嵐和王震球一左一右,遠程輸出拉滿。
幾人配合得行雲流水,漸漸壓過了對面的勢頭。
就在戰局慢慢往我方傾斜的時候,一直站在張正道身側的無憂,微微動了。
他原本靜靜佇立著,雪白的長髮被雨水打濕,一縷一縷貼在臉頰和脖頸上,像一尊精緻的冰雕。
他看著場中你來我往的交手,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太慢了。
在他看來,這些人打得拖拖拉拉,全是沒用的花架子。
要是他出手,陰氣鋪開,幾秒就能把對面所有人都定在原地,直接結束戰鬥。
何必在雨里耗這麼久,浪費時間。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的腳步就不自覺地往前邁了半步。
周身的陰氣像是感知到了他的心意,悄然翻湧起來,在雨幕里幾乎凝成了實質。
漆黑的眸子裡冷光閃爍,感知已經鎖定了對面所有人的位置,只要再往前幾步,進入攻擊範圍,就能瞬間結束這場鬧劇。
他的速度不快,腳步很輕,像一片飄在雨里的雪花,悄無聲息地往前飄。
可剛走出三步,身後就傳來了張正道的聲音。
聲音很淡,很輕,卻清晰地穿過雨聲,落在他耳朵里:「你不用去。」
無憂的腳步瞬間停住。
他轉過身,回頭看向張正道,漆黑的眸子裡帶著點顯而易見的疑惑。
他沒問「為什麼」,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里寫滿了不解——既然要速戰速決,為什麼不讓他出手?
張正道也轉過頭,看向他。
目光落在他微微泛著冷意的臉上,語氣依舊平淡,解釋了一句:「他們需要練習。你出手太快,戰鬥就沒意義了。」
無憂的能力本就偏向控場和禁制,陰氣鋪開,同階之內幾乎沒人能擋。
對面那幾個異人,在他手裡撐不過三秒。
真要是讓他上去了,跟自己出手沒區別,起不到鍛鍊的效果。
無憂眨了眨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沒反駁,也沒堅持。
只是又看了一眼戰場上打得熱鬧的幾人,輕輕點了點頭,腳步往後一撤,悄無聲息地退回了原來的位置,重新站到張正道身側稍後的地方。
他沒再關注戰場的勝負,而是緩緩閉上了眼睛,將感知徹底散開。
無形的陰氣像一張大網,順著雨水蔓延開去,籠罩了方圓百米的整片區域。
草叢裡的蟲鳴,石頭下的水流,遠處樹林裡的風吹草動,全都清晰地映在他的感知里。
道君留著那些人練手,他就負責守著外圍。
要是有第三方勢力偷偷摸過來偷襲,或者有什麼邪物趁機靠近,他也好提前察覺。
雨勢漸漸小了些。
從瓢潑大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中雨,雨幕薄了不少,視線也清晰了很多。
林間空地上的戰鬥還在繼續。
雙方打得有來有回,膠著得很。
對面的六人配合確實精妙,有攻有守,有遠程有近戰,還有人能召喚小型的屍化烏鴉從空中偷襲,戰術很全面。
即便被王也的奇門術數攪亂了陣型,也很快就能調整過來,韌性十足。
張楚嵐這邊也漸漸打出了狀態。
張楚嵐的雷法在雨里如魚得水,電流順著積水擴散,時不時就能電得對面渾身發麻,動作一滯。
馮寶寶的刀越來越快,雨幕里只剩一道道寒光,逼得對面兩個體術高手連連後退。
肖自在已經找到了突破口,盯上了對方那個受傷的壯漢,招招往要害上招呼,打得對方險象環生。
王也遊走在戰場邊緣,奇門術數用得得心應手,腳下四盤轉動,周遭的地脈氣流任他驅使。
時而讓地面變軟陷住敵人,時而讓氣流紊亂打斷術法,控場控得穩穩的。
龔慶扔符扔得不亦樂乎,反正不用近身,站在石頭後面往外丟就行。
準頭雖然依舊堪憂,但架不住符多,噼里啪啦一頓亂炸,把對面搞得煩不勝煩,好幾次蓄力的術法都被打斷了。
「球兒我說,你們行不行啊?」王震球一邊笑著說話,一邊用炁刃逼退對面的術士,語氣帶著點調侃,「磨磨蹭蹭半天了,還沒拿下呢?要是我一個人上,都搞定好幾個了。」
「你行你上啊!」張楚嵐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剛躲開一道炁彈,頭髮都被雨水打濕了,貼在臉上,「站著說話不腰疼,這幫人滑得跟泥鰍似的!」
「我這不正在上嘛。」王震球笑了一聲,身形忽然加速,炁刃在雨里劃出兩道青色的弧線,直奔對方面門。
場上打得熱熱鬧鬧,場外卻安靜得很。
張正道依舊站在原來的位置,身姿挺拔,黑袍不染半分雨水。
他的目光沒有一直停留在戰場上,偶爾會掃過交手的幾人,更多的時候,是望向島心更深處的方向。
那裡霧氣氤氳,朦朦朧朧,藏在雨幕後面,看不真切。
可他能感覺到,有幾道隱晦的視線,正從霧氣深處投過來,落在這片戰場上,落在他的身上。
帶著審視,帶著忌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惡意。
那些人在觀望。
在看他會不會出手,在看這支隊伍的底細。
他要是現在就下場,三下五除二解決了這幾個小嘍囉,藏在後面的人反而會縮回去,不敢露頭。
倒不如留著這場戰鬥,讓楚嵐他們練練手,也讓後面的人看看,他不會事事都插手。
只有這樣,那些藏在暗處的老鼠,才敢大著膽子跳出來。
無憂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也察覺到了深處的那幾道氣息。
他微微睜開眼,漆黑的眸子裡冷光一閃,看向霧氣深處,周身的陰氣悄然繃緊。
張正道微微側頭,聲音很輕:「不用管。讓他們看著。」
無憂聞言,重新閉上眼,陰氣緩緩收斂,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
……
王也踏入交戰區域的動作很輕。
他既沒有像張楚嵐那樣裹挾著雷光突進,渾身噼里啪啦閃著電花,聲勢駭人;
也沒有像馮寶寶那樣悄無聲息貼地側掠,刀光藏在雨幕里只露寒芒。
他就那麼踩著積水,慢悠悠地走到戰場邊緣的一塊青灰色怪石旁,然後站定了。
道袍下擺浸在積水裡,沾了泥點,他也不在意。
雙手依舊抄在袖筒里,眼皮半耷拉著,看起來懶洋洋的,像個躲雨的路人,根本不像是來打架的。
可就在他雙腳站定的剎那,周遭無形的地脈氣流,悄然變了走向。
沒人察覺到這細微的變化。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順著石縫、順著草根往低處流,匯成一道道渾濁的細流。
原本順著地勢往南流淌的水流,在經過戰場中央那片區域時,水流的軌跡悄悄偏轉了幾分,像是被無形的手撥了一下,開始沿著某種不規則的弧線緩緩繞圈。
弧度很小,混在飛濺的水花里,別說對面的外國異人了,就連己方的張楚嵐等人,都沒注意到這點異常。
最先感受到不對的,是正和張楚嵐纏鬥的那名灰發術士。
他手裡捏著兩枚黑色的炁彈,正借著雨幕掩護,和張楚嵐拉開距離打游擊。
剛才王也進來的時候他瞥了一眼,見對方穿得像個道士,又沒什麼炁息波動,只當是個打雜的後勤人員,沒放在心上。
可幾招過後,他漸漸覺得不對勁了。
腳下的地面明明是堅實的碎石路,踩上去卻總覺得發飄。
他本想向左後撤一步,躲開張楚嵐劈過來的雷弧,結果腳下一錯,落腳的位置居然比預想中偏了半寸還多。
就這半寸的偏差,雷弧擦著他的胳膊飛了過去。
「嘶——」
電流帶來的麻痹感瞬間竄遍半條胳膊,他手裡的炁彈都差點脫手。
灰發術士心裡一驚,趕緊穩住重心,暗自罵了句鬼天氣,只當是雨水泡軟了泥土,腳下打滑。
可緊接著,第二次偏差又來了。
他想往前壓一步,逼得張楚嵐沒法從容蓄力,結果腳下像是踩在了一層厚薄不均的海綿上,往前邁的步子莫名多了小半尺,整個人重心前傾,差點直接撲到張楚嵐跟前去。
張楚嵐都愣了一下,心想這老外怎麼回事,主動送上門?
他反應也快,抬手就是一道掌心雷,直奔對方面門。
灰發術士嚇得魂都飛了,拼盡全力往後仰,雷光擦著他的鼻尖飛過,燒焦了幾根額前的頭髮,熱浪燙得他臉皮發緊。
「該死!」灰發術士低罵一聲,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他低頭飛快地掃了一眼腳下。
地面上積著淺淺一層雨水,渾濁的水面上,細小的波紋正在以一種極不自然的方式旋轉著。
不是順著地勢往低處流,是在繞圈,像無數個微型的漩渦,遍布整片交戰區域。
不止他一個人有這種感覺。
正和馮寶寶纏鬥的那名壯漢,感受更明顯。
他是隊伍里的主力近戰,身高近兩米,渾身肌肉虬結,手裡一對短匕淬著黑綠色的毒,仗著皮糙肉厚,硬接了馮寶寶好幾刀都沒事。
他本來仗著力量優勢,步步緊逼,想把馮寶寶逼退,可打著打著,他發現自己的動作越來越彆扭。
想側身躲刀,身體卻多轉了半個角度,原本能躲開的刀刃,直接在他胳膊上劃開一道血口子;
想抬腿踹人,腳抬起來卻落偏了位置,力道卸了大半,踹在空處,差點閃了腰。
短短十幾秒,他身上就多了三道傷口,雖然都不深,卻足以讓他心火直冒。
「地面有問題!」壯漢低吼了一句,用的是他們本土的語言,聲音粗啞,帶著怒意。
他這麼一喊,其餘幾人也紛紛反應過來。
負責遠程壓制的射手本來瞄準了躲在石頭後面扔符的龔慶,指尖的炁箭都射出去了。
結果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準頭偏得離譜,擦著石頭邊飛了過去,連龔慶的衣角都沒碰到。
射手皺緊眉頭,又射了兩箭,結果一箭比一箭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中途撥了一下箭頭。
負責輔助的女人更慘,她本來想給隊友加個防禦buff,結果咒語念到一半,腳下一滑,差點坐進積水裡,咒語直接斷了,反噬得她胸口發悶,臉色一白。
一時之間,對面六人的動作都走了樣。
原本整齊劃一的配合,瞬間亂了節奏。
有人後退多退了半步,有人前沖多邁了半尺,有人轉身轉多了角度,一個個跟喝醉了酒似的,東倒西歪,破綻百出。
「怎麼回事?」為首的指揮者臉色沉了下來。
他是個留著棕色短髮的男人,臉上有一道刀疤,眼神陰鷙。
他剛才一直在觀察張正道那邊,提防著那個黑袍男人突然出手,沒太留意腳下的變化。
這會兒被手下一提醒,他才低頭看向地面。
雨水還在流,可流動的軌跡完全不符合地勢走向。
它們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沿著一個看不見的巨大圓盤,緩緩地、勻速地轉動著。
而他們六個人,正好站在這個圓盤的中央區域。
「是控場術法!」刀疤男心裡一沉,瞬間反應過來,「有人在引動地脈,篡改方位!找施術者!」
他猛地抬頭,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了戰場邊緣那塊怪石旁的年輕道士身上。
對方依舊站在那裡,雙手抄袖,閉著眼,像是在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