氮氣是脾氣最好的那一個,可能是惰性氣體的緣故,它性子冷淡,不會主動搭理人,但指揮什麼,它都會照做,因此成了朱子恩平時使用次數最多的氣體。
氧氣,活潑又毛躁,什麼都想碰一下,沒有距離感,總愛往人懷裡鑽。
氫氣,靦腆害羞,稍不注意就會往上躲,很難抓住。
氟氣......說實話,因為氟元素在自然界中幾乎不以單質的形態存在,朱子恩與它接觸不多,知之甚少。
只知道這是一種暴厲恣睢的氣體,無時無刻不在散發危險的氣息,古往今來被它吞噬得連渣都不剩下的大有人在。
儘管害怕忐忑,可掌握氟氣是朱子恩在解讀真理的路上始終要邁過去的一道險坎。
說起來,他還曾向周先生發過牢騷,說氟氣的操縱難度之高、反噬之兇險跟前三種不在一個級別云云,後者卻是回了一個「這個處男是不是壓抑過頭了」的表情,並以一言概括住上述四種氣體:
「三無,假小子,內向社恐,女王大人!」
......朱子恩本人很不願意承認,但他還真從中汲取到了靈感。
「說得對,既然它們各有各的脾氣,那我就把它們當成活生生的人來溝通!」他兩頜緊咬,齒縫間有水泡擠出——「求你幫幫我,氟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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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黃綠色瑩瑩亮起,又在黑暗中迅速轉變為白茫的閃光。
氟氣與水於常溫常壓下就能發生反應,會在生成氫氟酸的同時,放出大量的熱,峰值可達一千攝氏度以上!
溫度劇烈上升,小片區域的水宛若在一瞬間被燒開,數不清的氣泡沸騰起來,隱隱約約能聽到呲呲的腐蝕聲。
那隻緊攥在腳踝上的手掌,皮肉連同骨頭都在一點點融化,朱子恩瞅準時機,一腳往上提,一腳往下蹬,成功掙開了鉗制。
「咕嚕嚕......」他脫困之後,也不去找出口,隨便挑了個方向急忙游去。
黑煙從未消散,它把水染成了一潭章魚噴出的墨汁,身處其中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再加上自己已經被拖著遊行了有一段時間,想也知道不可能還在一個在尚不足以成年人伸展手腳的水箱裡面。
所以游去哪裡都無所謂,反正黑煙會把他隨機傳送到另一個地方。
朱子恩抽取水裡的氮氣進行加速,潛泳的速度不可謂不快,僅一小會兒就感覺游出了近千米。
也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不遠處的水下有東西在反光。
「不會是剛剛那隻手吧......不管了,我的氟氣在水裡作戰的優勢很大。」朱子恩頭腦一熱,筆直游向光亮處。
映入眼帘的是一台DV機,損壞得嚴重,反光的正是它掉下來的鏡頭。
「這是【背負詛咒的DV攝像機】?」朱子恩馬上意識到了什麼,趕緊環顧四周。
果不其然,在DV機三米左右的後方,躺著一個人!
「雲靈學姐!」朱子恩抱起一動不動的女孩。
觸感比想像中還要輕,他剛覺得可能是水的浮力在作用,下一秒瞳孔驟縮,看到了雲靈空蕩蕩的下半身。
巨大猙獰的切口從腰部橫過,平整光滑,似是被鍘刀乾脆利落地一刀兩斷。
不僅如此,雲靈的身上遍布嚴重的燒傷,皮膚大面積脫落,裸露出來的肌肉纖維呈現出駭人的紅褐色,那一頭靚麗的黑長髮被燒成了斑禿。
燒毀的五官與眉睫再沒有往日的靈動,唯有好幾秒鐘才會從嘴裡吐出的氣泡證明她仍在倔強地呼吸著。
「要急救,要立刻送去急救!」朱子恩手忙腳亂地背起雲靈,氮氣全速噴射。
也不知道自己遊了多久,他耳邊突然由悶沉變得清明,整個人躍出水面,直直衝上高空。好在反應及時,氣體在半空中完成了調整,平穩降落。
朱子恩落地之後,還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跳出來的地方既不是水箱,也不是寬廣的湖泊,那裡靜靜佇立著一個算不上乾淨的馬桶。
「這事絕對不能讓周科知道!」他在心底暗暗發誓。
「怎麼會......」
聽到一聲蒼老呢喃的朱子恩,連忙扭頭看去,見到一位面容憔悴的老婆婆出神地看著自己。
他認識對方,是七樓的客人,之前在搜查的時候攀談過幾句,特別和藹親切的一位老人,讓他想起了自己去世的奶奶。
「婆婆,這是你的房間嗎?不好意思,我想我是,呃......」
朱子恩儘可能藏起身後的雲靈,耳根發燙,迫切想要找出一個為什麼出現在別人廁所里的合理解釋。
「怎麼會!」老婆婆卻不需要他的解釋,渾濁的瞳孔死死盯著的是肩膀上的雲靈,粗糲的手指以關節扭曲的姿態掐動。
「她怎麼會還保留一絲生機,我的降頭明明指出......」
聽到這一番話的朱子恩才發現,老婆婆身上的布衫血跡斑斑,散落一地的卡片,被黑紅色的乾涸血跡糊住,看不清楚內容。
旁邊還倒了一個高瘦男人,心臟位置破開了一個前後貫穿的大洞,儼然是活不成了。
「你是【全視會】的邪教徒?!」朱子恩怎麼可能還看不懂現狀。
老婆婆依然沒有理會,她不斷顫抖的手指慢慢放鬆下來,嘆了口氣:「原來如此,《圖靈機》的演算果然不是老身這種降頭野法能比的。」
她這時才用正眼看朱子恩,「那女娃在樓頂水箱上留下的訊息,不單單是在提供情報。
更是因為她演算到你會在未來某個時間點檢查水箱,然後誤入這裡,給死炁敗露的她帶來一絲絲福相。」
朱子恩聞言,腦子裡不自覺閃現出第三個水箱上的文字:「色慾,戒之在色,火焰罰之——你站這裡就行。」
「小丫頭當真扎手,難怪主教大人讓老身優先處理掉她。
若是再給她一些時間,保不准演算出我們的全盤計劃,儀式可就不好進行下去了。」
老婆婆眼袋下垂,「但是代價慘重啊,不僅折了『鐵斬』。」
她摸了一把左手,只碰到一截空落落的袖子,「老身的降頭術也被廢掉了一半,就連【色慾】都被她破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