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暢自己都覺得有點臉熱，牛皮吹得似乎有點大了。
可話已經說出口，就沒法收回去了。
他硬著頂著頭皮，朝著山里進發。
手機屏幕上，從孤零零的「5」，跳到了「8」，又慢悠悠地變成了「12」。
雖然不多，但好歹是在增長。
有總比沒有強。
周暢的心裡稍微多了點底氣，介紹起來也更賣力了。
「老鐵們，你們別看這山普普通通，這可是我們這兒的百草山。」
「意思就是，山上有一百種草藥……啊不，是有很多很多寶貝的意思。」
他一邊走，一邊將鏡頭掃過身邊的景色。
遠處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主播別光說啊，寶貝呢？拿出來看看？」
「我聞到了一股吹牛皮的味道，隔著屏幕都熏著我了。」
「百草山？我只聽過百草枯，主播你可別想不開啊。」
「講真，這環境是真不錯，比我那鴿子籠一樣的出租屋強多了。」
周暢沒理會那些調侃，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穩住這些為數不多的觀眾。
他彎下腰，將鏡頭對準路邊一叢不起眼的綠色植物。
「大家看這個，認識嗎？」
「這叫刺龍苞，學名楤木，我們這兒叫它『鵲不踏』，因為渾身都是刺，鳥都不樂意落在上面。」
「這可是好東西，它的嫩芽是一種頂級的山野菜，涼拌、清炒，味道都絕了。」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掐了一小段最嫩的尖芽，展示給鏡頭看。
「看到了嗎？就是這個頭，最嫩，口感最好。」
直播間裡，一個ID叫「美食評論家」的觀眾發了條彈幕。
「喲，主播還真懂點東西，這個刺龍苞確實是好東西，酒店裡一份涼拌的能賣到八十八。」
這條彈幕一出，直播間的風向瞬間有了些微的改變。
「真的假的？這麼個破草能賣這麼貴？」
「主播，你那兒多嗎？搞點出來賣啊，我給你下兩單。」
「樓上的別傻了，他怎麼給你郵？等你收到都爛了。」
看到直播間開始討論起來，周暢心裡一喜。
有爭議，就代表有熱度。
他把刺龍苞的嫩芽放進背簍，繼續往山里走。
「這山裡的寶貝多著呢，刺龍苞只是開胃小菜。」
周暢一邊走一邊畫著大餅，把自己的宏偉藍圖一點點地鋪開。
觀眾人數，也在不知不覺間，從十幾個人，晃晃悠悠地漲到了三十多。
雖然距離三百的目標還差著十萬八千里，但好歹是個不錯的開始。
就在周暢越說越起勁，感覺自己馬上就要成為帶貨新星，走上人生巔峰的時候。
「沙沙……沙沙……」
一陣奇怪的聲音，忽然從前方不遠處的密林里傳了出來。
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撥動灌木叢的枝葉。
周暢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瞬間僵住，身上的汗毛都一根根豎了起來。
這聲音，不像是風吹過樹葉的聲音，也不像是鳥雀或者兔子那種小動物能發出的動靜。
倒像是什麼體型不小的野獸，正在緩慢移動。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跑。
這深山老林的，萬一碰上個野豬或者黑熊，他這條小命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
他可不想成為第一個直播餵野獸的主播。
直播間的觀眾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怎麼了主播？不說話了？」
「我好像也聽到了點聲音，什麼東西？」
「主播臉色都白了，不會是遇到什麼大傢伙了吧？」
「快跑啊主播！別為了直播不要命啊！」
周暢握著手機的手心已經開始冒汗，腳步不自覺地就想往後挪。
就在這時，屏幕上突然金光一閃。
一個巨大的「跑車」禮物特效，占據了整個手機屏幕，炫酷的動畫持續了十幾秒。
緊接著，一條金色的彈幕飄過。
「主播別慌，大白天的能有啥？過去看看，是兄弟就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發送這條彈幕的，是一個ID叫做「龍城一哥」的觀眾，頭像是個叼著雪茄的金鍊子大哥。
周暢眼皮一跳。
這一個跑車禮物，平台扣完，他到手也能有個幾百塊。
這可是他開播以來收到的最大一筆打賞。
「龍城一哥」又發了一條彈幕。
「怕什麼？有我在，今天消費全由趙公子買單！啊不，由我龍哥買單！」
「你要是真碰上什麼危險，我給你刷十個跑車當醫藥費！」
周暢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十個跑車……
那可就是好幾千塊錢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他咬了咬牙，心一橫。
不就是過去看看嗎？
富貴險中求！
他對著鏡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既然一哥都發話了，那咱也不是慫人。」
「今天，我就帶兄弟們去探探險，看看這林子裡到底藏著什麼玩意兒。」
說完，他從腰間抽出了上山時帶的鐮刀，緊緊握在手裡。
他放輕了腳步，貓著腰，一點點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挪過去。
手機鏡頭隨著他的移動而輕微晃動著，直播間的觀眾們也跟著緊張起來，彈幕都少了許多。
林子裡的光線比外面暗了不少。
周暢撥開身前的一片植物，視線豁然開朗。
走了沒多久，他就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在一片相對空曠的林間空地上，一個黑白相間的身影，正趴在地上。
那圓滾滾的屁股，毛茸茸的身體，還有那標誌性的黑眼圈……
周暢的瞳孔猛地一縮。
臥槽？
熊貓？
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吹牛說山裡有寶貝，結果還真讓他給碰上了國寶。
他立刻停下腳步，一動也不敢動。
同時，他趕緊將鏡頭壓低，用氣聲對著直播間小聲說道。
「別出聲，都別出聲。」
「前面……前面好像是只熊貓。」
他的話音剛落，直播間瞬間炸開了鍋。
「我靠！！！真的假的？熊貓？」
「主播你沒看錯吧？這地方怎麼會有野生大熊貓？」
「截圖了截圖了！主播你火了！直播遇到野生大熊貓啊！」
「主播快湊近點看看啊！我想看滾滾！」
「快上啊！上去rua它！rua禿它！」
看著滿屏激動的彈幕，周暢的臉都綠了。
「你們這幫人是真不怕事兒大啊！」
他壓低聲音，對著鏡頭科普起來。
「上去rua？你們是想讓我死嗎？」
「這玩意兒可不是動物園裡你們看到的那些乾飯機器。」
「這傢伙在古代，那可是蚩尤的坐騎，有個外號叫『食鐵獸』！」
「看見我手裡這把鐮刀沒？它一巴掌下來，這鐮刀就得變麻花。」
「野生大熊貓的攻擊性非常強，屬於猛獸，貿然靠近，那跟去老虎嘴裡拔牙沒區別。」
周暢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向後退。
這可是國寶，一級保護動物，別說去rua它了，嚇著它都不行。
而且看它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樣子。
萬一是在睡覺，被自己吵醒了，發起起床氣來，那自己可就真成了「山里娃」的「完暢子」了。
他決定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然而，就在他剛準備轉身開溜的時候。
「嗚……嗯……」
那聲音里充滿了痛苦。
周暢的腳步頓住了。
他皺起眉頭，再次將目光投向那隻大熊貓。
它好像……狀態不太對？
緊接著，那隻大熊貓似乎是想掙扎著站起來，它晃了晃巨大的腦袋，前爪在地上扒拉了一下。
就是這個動作，讓它的身體稍微挪動了一個位置。
也正是因為這個移動，周暢看到了它身下被壓住的草地。
原本綠色的草地卻變成了紅色。
是血。
周暢的心猛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