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暢的呼吸，平穩而悠長。
直播間的鏡頭，死死地對準了他手中的動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原本預計只有臉盆大小的挖掘範圍，不知不覺間，已經擴大到了接近一個簸箕那麼大。
而那根野山參的主體，卻只露出了冰山一角，遲遲不肯展現全貌。
「臥槽，這……這得有多深啊？」
「我怎麼感覺暢哥都快把這山給挖穿了？」
「這人參是打算直接長到地心去嗎？」
觀眾們從最初的期待，慢慢轉為了震驚。
周暢自己也有些意外。
他用匕首的刀柄，輕輕敲了敲已經挖出來的、那截露在土壤外的人參主體。
發出的聲音，沉悶而厚實。
這代表著它的密度和年份，都遠遠超出了最初的預估。
他停下動作，抬頭看了一眼鏡頭，汗珠在陽光下閃著光。
「兄弟們，情況有變。」
「這棵參，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也深得多。」
坑，已經挖了超過半米深。
可那根暗黃色的參體，依然向下延伸，完全沒有看到根須的跡象。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沉寂後，徹底炸開了鍋。
「半米了！我的天，光是挖出來的部分都快趕上我胳膊長了！」
「這哪是人參啊，這他娘的是定海神針吧？」
「值錢了，這回是真要發大財了！」
就在這時，一條帶著「皇帝駕到」特效的彈幕，橫貫了整個屏幕。
ID為「鄭哥我最強」的觀眾，發出了石破天驚的一句話。
「主播，別挖了，這棵參我出一百萬，賣給我！」
一百萬！
這個數字，瞬間在直播間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對於絕大多數普通觀眾來說，一百萬，已經是一個需要仰望的天文數字。
「我靠！鄭哥牛逼！」
「一百萬買一棵草？貧窮限制了我的想像力。」
「暢哥快答應啊！一百萬啊！下半輩子不愁了！」
然而，還沒等周暢回應，另一波彈幕就涌了出來，直接對這個出價表示了不屑。
「一百萬？鄭哥你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就是，光這露出來的半米，品相這麼好，一百萬就想拿走？做夢呢！」
「格局小了啊鄭哥，再加個零還差不多！」
周暢看著屏幕上瞬間刷過的幾萬條彈幕，笑了一下，並沒有立刻回應鄭哥的出價。
他將匕首插回腰間，用手撐著地面，小心地探下身子，仔細觀察著坑底的情況。
「兄弟們，先別急著討論價格。」
他指著那根還在土裡的人參，開始了他的科普小課堂。
「你們看，這根主體，雖然看起來很粗，很長，但它其實還不算真正的『體』，我們行內管這個叫『偽根須』。」
「偽根須，也是山參本體的一部分，它的長度和粗壯程度，直接決定了這棵參的最終品相和年份。」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認真。
「只有等我繼續往下挖，挖到這根粗壯的偽根須，開始分化出無數細小的、如同毛髮一樣的真須時，才算是真正挖到了底。」
觀眾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還有這種說法？長知識了！」
「也就是說，現在看到的還不是全部？」
「我滴個龜龜，這要是全挖出來，得有多長？」
直播間裡，另外兩個也坐不住了。
一個叫「城光永現」。
一個叫「老鼠鑽廚房」。
「城光永現：主播，我出一百二十萬。」
「老鼠鑽廚房：一百五十萬，主播，這棵參我要定了！」
公屏上，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就此拉開序幕。
價格，開始以十萬、二十萬為單位，瘋狂地向上跳動。
與此同時，周暢在深山裡發現天價「參王」的消息，通過各種自媒體和短視頻平台，迅速傳遍了全網。
無數的營銷號聞風而動，用上了各種聳人聽聞的標題。
《震驚！某主播深山挖出千年參王，竟長達數米！》
《天降橫財！小伙直播挖參，神秘富豪現場出價三百萬！》
《這挖的不是人參，是龍脈！官方已介入！》
一時間，各種誇張的描述層出不窮，在網絡上瘋狂流傳。
周暢對此一無所知。
他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眼前這個越來越深的土坑裡。
一米。
一米二。
一米五。
當坑的深度，已經快要沒過他的胸口時。
他整個人幾乎都趴在了地上，只剩下一條手臂，能夠勉強伸到坑底進行操作。
直播間的觀眾們，已經徹底麻木了。
「這……這是在考古吧？」
「我感覺暢哥再挖下去，就要挖出石油了。」
「我宣布，從今天起，暢哥就是我唯一的『坑王』！」
終於，在深度接近一米八的時候，周暢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他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起來。
「到底了！」
他對著鏡頭，用嘶啞但卻無比興奮的聲音喊道。
只見坑底那根粗壯的偽根須，終於走到了盡頭。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條如同髮絲般纖細、晶瑩剔透的真須，向著四面八方的土壤里，蔓延開來。
周暢沒有急著將它整根拔出。
他從登山包里拿出了隨身攜帶的捲尺，小心翼翼地探入坑中，從最頂端的「蘆頭」開始，一直量到了偽根須和真須的分界處。
捲尺上的數字，清晰地顯示在鏡頭前。
一米七三！
所有人都被這個數字給震懾住了。
一米七三，這是什麼概念？
比很多成年男性的身高還要長！
周暢緩緩地收回捲尺，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他靠在土坑的邊緣。
「兄弟們。」
「七品葉，蘆碗緊密，棗核艼，鐵線紋，須似蒲扇。」
「體長過一米七。」
「這是一棵真正的，百年『七品葉參王』！」
他沒有去解釋這棵參王到底值多少錢。
他只是對著鏡頭，平靜地說道。
「它的價格，你們可以自己去網上查。」
「查完之後，再出價。」
觀眾們下意識地打開了搜尋引擎。
當「七品葉參王」的價格展現在他們面前時，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大腦，被狠狠地衝擊了一下。
那後面跟著的一長串零，讓他們反覆確認了好幾遍，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假的吧？這價格是認真的嗎？」
「我靠，我一套房子的錢，還買不到它一根須子？」
「這玩意兒是金子做的嗎？」
震驚過後，質疑聲也隨之而來。
「該不會是假的吧？用幾根大蘿蔔粘起來的？」
「就是，哪有這麼長的人參，不科學啊！」
就在彈幕一片混亂，所有人都還處於巨大的震驚與懷疑之中時。
那個從一開始就想要這棵參的「老鼠鑽廚房」。
「一千五百萬。」
「這棵參，我要了，給我爸做七十大壽的生日禮物。」
整個直播間，瞬間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