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你倒是說句話啊！我們必須馬上阻止他！」
張立急得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我們的人已經在路上了，最多再有半個小時就能趕到！讓他再等等，千萬不能衝動！」
老劉緩緩地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沒有離開屏幕。
「晚了。」
他吐出兩個字。
「什麼晚了？」張立一愣。
老劉指了指屏幕下方的角落，那裡，林三正拎著那隻奄奄一息的香獐子，似乎準備做什麼。
「你看那隻香獐子。」
老劉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它撐不了半個小時。」
「那不光是一隻香獐子，那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比大熊貓還要珍稀！如果它死了，這個責任，誰來負？」
張立瞬間啞火了。
他當然知道其中的利害關係。
偷獵者固然可恨，但如果因為他們的處置不當，導致珍稀動物死亡，他們同樣難辭其咎。
「可是……可是讓一個主播去冒險，這不合規矩！」
張立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老劉的視線終於從屏幕上移開，落在了張立的臉上。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現在的情況是，我們鞭長莫及，而周暢，是唯一有機會在短時間內控制住局面的人。」
「張立，我知道你的顧慮。但是，有時候，我們需要一些非常的手段，來應對非常的狀況。」
張立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
他知道，老劉說的是對的。
「這……這太冒險了！」
張立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老劉，你看他！他要是失手了怎麼辦？那幫人手裡可是有槍的！真槍！」
「一槍下去，人就沒了！」
在他看來，周暢的行為無異於以卵擊石，簡直是在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老劉卻顯得異常沉穩。
他只是將目光從屏幕上收回，淡淡地瞥了一眼張立。
「你覺得他會失手？」
「不然呢？他一個搞直播的，憑什麼跟三個帶槍的亡命徒斗？」
老劉搖了搖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張立，你看問題還是太表面了。」
「你忘了他是怎麼單槍匹馬在深山裡活下來的嗎？」
「你看他救治那些動物的手法，專業、利落，比我們局裡的一些老專家都要嫻熟。」
「再想想那頭被他一擊斃命的野豬，三百多斤的大傢伙，正面衝撞的力量有多恐怖，你我都清楚。」
「可他呢？一根削尖的木棍，就解決了。」
「這不是運氣，這是本事。」
老劉的目光再次回到屏幕上。
「他有自己的一套狩獵技巧，或者說，生存法則。」
「這種技巧，是在最原始、最殘酷的環境裡磨練出來的，比我們想像的要實用得多。」
「對付這幾個偷獵者，或許……綽綽有餘。」
……
山谷下的營地里，篝火燒得正旺。
一截被剝了皮的鹿腿架在火上，油脂被高溫逼出，發出「滋滋」的聲響。
林老二撕下一大塊烤得焦黃的鹿肉，塞進嘴裡，燙得齜牙咧嘴，卻又捨不得吐出來。
「大哥，你說我們那幾個獸夾，到底是被什麼玩意兒給弄壞了？」
他含糊不清地問道。
「他娘的，好好一個鐵夾子，掰得跟麻花似的，難道是熊瞎子乾的？」
林老大抿了一口劣質白酒。
「管他是什麼東西，反正不是人幹的。」
他瞥了一眼林老二。
「要是人幹的，還能把夾住的獵物留給我們？」
林老二一想，覺得也是這個道理，便不再糾結，專心對付手裡的鹿肉。
林老大眼神陰鷙地掃了一眼四周。
「這地方邪門得很，咱們也別待太久了。」
「我看，最多再待兩天，要是能碰上『大貨』，比如那玩意兒……」
他朝著熊貓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就發了。要是碰不上，咱們也該溜了，免得夜長夢多。」
一直悶頭吃肉的林老三抬起頭，嘴巴油光鋥亮。
「大哥，那我們現在抓到的這些，值多少錢啊？」
這話一出，林老二的眼睛也亮了起來，直勾勾地盯著林老大。
林老大被兩個弟弟看得有些得意，他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指頭開始盤算。
「那隻活的香獐子，公的，身上的麝香是滿的，鄭胖子那邊給的價，最少這個數。」
他比了個「八」的手勢。
「八萬？」
林老二和林老三齊聲驚呼，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嗯。」
林老大故作深沉地點點頭。
「還有那頭死的熊瞎子，熊膽、熊掌，也都是好東西，也能值個五六萬。」
「其他的那些野雞、狍子、山豬，零零總總加起來，湊個二十萬，問題不大。」
二十萬！
他們兩個的臉上瞬間布滿了狂喜。
「我操！二十萬！大哥，我們發了！」
林老二興奮地一拍大腿，手上的油全蹭到了褲子上。
「有了這筆錢，回去我就把那輛破皮卡換了，搞一輛霸道開開！」
「到時候村裡的小寡婦還不得天天往我家裡跑？」
林老三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我要去城裡最好的館子，把所有菜都點一遍！天天會所嫩模！」
「說起來，還是鄭胖子夠意思，什麼貨都要。」
林老二感慨道。
「可不是嘛。」
林老三接口道，
「我可聽說了，鄭胖子現在不光搗騰這些野味，還搞什麼人的『零件』生意，聽說一個腰子就能賣幾十萬！」
「他還放高利貸，咱們村的王老五，不就是借了他五萬塊，利滾利滾到五十萬，最後連婆娘都賠進去了嘛。」
兩人越說越興奮。
林老大聽著兩個弟弟不著邊際的幻想，只是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
林業局辦公室里。
張立和老劉通過周暢的直播，將林家三兄弟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器官買賣……高利貸……」
張立的臉色變得鐵青，嘴裡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詞。
他原以為這只是一起普通的偷獵案件。
卻沒想到背後牽扯出的，竟然是如此龐大的黑色產業鏈。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林業局的職權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