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暢看著這些彈幕，一點也不生氣，反而樂了。
他將鏡頭懟得更近了些，讓觀眾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花菇的細節。
菌蓋厚實飽滿，深褐色的表面上，布滿了不規則的龜裂狀花紋。
「兄弟們，我知道你們不信。」
周暢的聲音裡帶著得意。
「不信的，現在可以打開你們的橙色軟體，或者綠色軟體，搜一下『野生椴木花菇』，看看價格。」
他的話音剛落，直播間裡立刻有不少人付諸了行動。
幾秒鐘後。
【臥槽！】
【我收回我剛才的話，我給周哥跪了！】
【真的假的啊？一斤品相好的野生乾花菇，要賣到七八百？新鮮的也不便宜啊！】
【我滴個神，這哪是蘑菇，這簡直是長在木頭上的黃金啊！】
【周哥，別找了，把這根木頭整個扛下山，你下半輩子吃喝不愁了！】
彈幕的風向，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周暢滿意地笑了笑，將鏡頭轉回自己的臉。
「現在信了吧？」
他靠著身後的樹幹，慢悠悠地解釋起來。
「野生菌菇這個東西，貴，從來不只是貴在它本身的味道。」
「它貴在生長環境的苛刻，貴在人跡罕至的產地。」
「你們想想，我們要開多久的車，再走多久的山路，才能到這種深山老林里？」
「一路上有沒有危險？採摘的效率高不高？這些全都是成本。」
他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
「我們今天運氣好，碰到這麼一棵『神仙樹』，能一次性采個夠。」
「換做平時，很多采菌人進山一天，可能也就找到零零散散幾朵，連油錢都賺不回來。」
「物以稀為貴，就是這個道理。」
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直播間的觀眾們紛紛表示學到了。
【原來如此，聽周哥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確實，這人力成本和風險成本太高了。】
【這麼一算，小千元還真不算貴了。】
周暢看著滾動的彈幕，眼神里流露出對往事的回憶。
「而且啊，我這人，就好這一口。」
「不瞞你們說，我算半個菌菇愛好者，什麼松茸、羊肚菌、牛肝菌，我都愛吃，也擅長做。」
「就這花菇，拿來燉雞湯，那味道，嘖嘖……」
他咂了咂嘴。
「說到吃蘑菇，我想起孟克虎了。」
「那時候他家就住在山裡，我最喜歡去他家串門。」
「因為他媽媽做飯特別好吃，尤其是山裡的各種蘑菇。」
「我記得有一次，他媽用一大盤子，炒了一盤剛採回來的野蘑菇。」
「具體是什麼品種我忘了，反正是香得不行。」
「結果……嘿嘿，那一盤子，基本上全進了我的肚子。」
「虎子當時那眼神，幽怨得喲，就差把我給生吞了。」
……
與此同時，村里。
當聽到周暢提起往事時，孟克虎的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這個狗東西……」
孟克虎低聲罵了一句。
忘了他媽的什麼品種？
那明明是他辛辛苦苦，趁著放假，翻了半個月的山頭，才攢下來的一小籃子香菇！
本來是想曬乾了，留著過年吃的。
結果周暢這小子一來，他媽看著高興，直接給全炒了。
那一頓飯，孟克虎現在還記得。
他自己，就搶到了三四塊。
……
直播間裡，周暢已經從回憶中抽身。
他拿出一把菌刀，開始動手採摘。
他的動作很專業，手腕輕輕一轉，一朵花菇就應聲而落，根部只留下一點。
「采蘑菇也是有講究的。」
「不能連根拔起，也不能用刀直接砍斷，要像這樣，輕輕旋轉一下，讓它自然脫落。」
「這樣，菌絲就不會被破壞，明年，這裡可能還會長出新的花菇來。」
他一邊采，一邊給觀眾科普。
【學到了學到了，周哥真是行家。】
【這手法，一看就是老采菌人了。】
【好傢夥，知識型主播，關注了！】
周暢很快就裝了小半袋。
他清理完樹幹上半部分的區域，準備繞到另一側。
就在他清理那些攀附在樹幹上的苔蘚時，他的手突然頓住了。
「咦？」
他撥開一片葉子。
在靠近地面的那一側枝幹上，一些黑乎乎的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這些東西呈波浪狀的耳朵形態，表面濕潤光滑，質地看起來有些膠質感。
「兄弟們，這棵樹……」
「好像真是個聚寶盆啊！」
他將鏡頭湊了過去。
「你們看這是什麼！」
直播間的觀眾們，瞬間被鏡頭裡的畫面吸引。
【這是……木耳？】
【好像是，跟我家泡發的木耳一個樣！】
【我靠，一棵樹上，先是花菇，現在又是木耳？這合理嗎？】
周暢沒有理會彈幕的驚訝，他的視線，繼續向下移動。
在木耳群的下方，一處樹幹縫隙里。
它們的樣子，比木耳更加舒展。
【銀耳！是野生的銀耳！】
【我的天啊！花菇、木耳、銀耳，菌中三傑，讓周哥在一棵樹上給湊齊了？】
【這棵樹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嗎？】
【我不信！這絕對是道具組提前安排好的！太假了，哪有這麼巧的事！】
【對！肯定是劇本！舉報了！】
看到「道具組」和「劇本」的字眼，周暢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他好不容易才有的好心情，瞬間被破壞了。
「劇本？」
「道具組？」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托起一朵最大的銀耳，將它摘了下來，舉到鏡頭前。
「你們家的道具能做成這樣？」
「你們看這品相，看這色澤，純白如玉，沒有雜色。」
「再看這個頭，比我手掌都大！」
他將銀耳翻轉過來，讓觀眾看清上面掛著的水珠。
「還有這露水，你們道具組能給安排上嗎？這可是最純天然的保濕精華！」
「野生的銀耳，對生長環境的要求有多高，你們知道嗎？」
「找到一朵都得靠祖上積德，更別說這麼一大叢品相絕佳的了！」
周暢越說越氣。
「真不知道你們這群人的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
「行吧，看在你們這麼熱情，這麼感興趣的份上。」
「為了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我決定，搞個抽獎！」
直播間的氣氛，瞬間又被點燃了。
【抽獎！我愛抽獎！】
【周哥大氣！抽我抽我！我就要那朵大銀耳！】
【嗚嗚嗚，周哥我錯了，我不該質疑你，快把銀耳寄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