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正對上那雙眼睛。
白化金絲猴，動了。
它不再蜷縮，而是小心翼翼地，順著樹幹，一點一點地，朝著周暢的方向挪動過來。
它的動作很慢，很謹慎，每挪動一小步，都要停下來觀察一下周暢的反應。
周暢立刻屏住了呼吸，身體一動不動，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無害。
周圍的金絲猴們也發現了這邊的動靜，紛紛發出好奇的「嘰嘰」聲。
但沒有猴子上前阻止。
在「動物翻譯家」技能的力場覆蓋下，它們對周暢只有好奇，沒有敵意。
自然也不會幹涉白化金絲猴的行動。
白化金絲猴終於挪到了樹枝的邊緣，距離周暢高舉的手，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
它停了下來。
它又一次深深地望向周暢的眼睛。
它似乎終於確認了，眼前這個高大的、沒有毛的兩腳獸，對自己真的沒有攻擊意圖。
小猴子緊繃的身體，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下來。
直播間的觀眾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彈幕在這一刻都停滯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連大氣都不敢喘。
它緩緩地，抓向了周暢掌心裡的桑葚。
所有人都看到，那隻白化金絲猴先是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勾走了一顆桑葚。
它沒有立刻塞進嘴裡，而是舉到眼前，用仔仔細細地打量著。
確認這顆紫黑色的果子沒有危險後，它才試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小猴子的身體猛地一僵。
它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它幾乎沒有再猶豫，三兩口就將整顆桑葚吞了下去。
然後，它再次望向周暢。
周暢的心底，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他能看到，這隻小白猴瘦得皮包骨頭，白色的毛髮也因為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枯黃。
身上還有幾處結了痂的傷疤，顯然是新舊交替，一直沒好利索。
生物界，果然也有自己的「江湖」。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紛爭，有霸凌。
周暢手掌微微一斜，將剩下的桑葚全都傾倒在了它的面前。
小白猴不再客氣，立刻埋頭，狼吞虎咽起來。
吃得太急，紫黑色的汁水濺得到處都是，將它嘴邊雪白的毛髮染成了一片狼藉。
它卻毫不在意。
直播間的彈幕，此刻也終於恢復了流動。
「天吶，看它吃的樣子，是餓了多久啊。」
「心疼死我了，猴王到底管不管啊，這不就是校園霸凌嗎！」
「暢哥，收了它吧！給它一個家！」
「對對對，帶它走吧，跟著你肯定天天有果子吃。」
「話說，這隻金絲猴是白化病吧？那它生的後代，還會是白化的嗎？」
「樓上的，這就考慮到下一代了？想得夠遠的啊！」
「科普一下，白化是隱性基因，如果它找個正常的金絲猴，後代大概率是正常的，但會攜帶白化基因。」
「如果它也找個攜帶白化基因的……那就有可能再生出白化寶寶。」
「暢哥！給它找個對象！我要看白金一家！」
彈幕的畫風，逐漸變得奇怪起來。
周暢看著小白猴風捲殘雲般吃光了所有桑葚，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他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來了。
吃飽了。
也感受到了他的善意。
接下來，它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是留在這個雖然會挨揍，但卻是自己從小長大的族群里。
還是……跟他這個陌生的兩腳獸，去一個未知的未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直播間裡，幾百萬觀眾的心，都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小白猴舔了舔嘴角的果汁，抬起頭，再次看向周暢。
它的眼神，複雜得讓人看不懂。
它又回頭，望了望樹冠上那些注視著這裡的同類。
猴王正高高地蹲坐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眼神平靜。
而那個總是欺負它的，年輕一輩中的第二強者，則抱著手臂。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終於，小白猴有了動作。
它轉過身，背對著周暢。
然後，它四肢並用，飛快地朝著頭頂的猴群跑了回去。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走了？」
「臥槽，不是吧，白吃了？」
「我就說嘛，野生的猴子，哪有那麼容易養熟的。」
「唉，終究還是捨不得自己的家啊。」
「暢哥一片真心餵了狗……不對，餵了猴了。」
周暢也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飛速遠去的白色背影，心裡空落落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準備放下手。
也許，瓜哥說得對。
群居動物的羈絆，遠比自己想像的要深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件事將以「小白猴回歸族群」為結局時。
異變，陡生！
那個奔跑中的白色身影，並沒有像大家預想的那樣，回到猴群的邊緣，找個角落蜷縮起來。
它在路過猴王身邊時，甚至沒有絲毫停留。
它的目標，無比明確。
就是那隻，剛剛還打過它的金絲猴！
「嘰——！」
它的身體，在奔跑中猛地弓起。
原本溫順的嘴角，向兩邊咧開，露出了尖銳的獠牙！
「臥槽！」
「臥槽臥槽臥槽！」
「它要幹什麼？！」
「它……它要去報仇？！」
直播間的觀眾們徹底瘋了。
誰也沒想到，劇情會發生如此驚天動地的反轉！
那隻金絲猴，顯然也懵了。
它大概從未想過，這個平日裡被自己隨意欺負，連大氣都不敢喘的白色「異類」。
今天居然敢對自己亮出獠牙。
在它看來，這是一種挑釁！
一種對它地位的，最赤裸裸的蔑視！
「嘰嘰！」
它發出一聲怒吼，毫不猶豫地迎了上去！
兩道身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沒有懸念。
幾乎是在接觸的一瞬間。
「砰！」
白化金絲猴那瘦小的身體，就被一股巨力直接甩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根樹幹上，然後摔落在地。
差距太大了。
無論是體型，力量，還是戰鬥經驗，兩者都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完了……」
「唉，太衝動了。」
「這下肯定被打得更慘了。」
觀眾們的心，瞬間又揪緊了。
然而，下一秒。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只見那隻摔在地上的小白猴，只是晃了晃腦袋，便立刻重新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