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直跟在周暢腳邊的小白猴,在看到那片藥園的瞬間,身體卻突然僵住了。
它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藥園中心的那幾株山參。
周暢低頭看了它一眼,笑著揉了揉它的小腦袋。
「感覺到了?」
「這以後就是咱們的地盤了。」
他指著那片藥園。
「看到那些人參沒有?」
「那可都是寶貝,以後你和瓜哥就負責給我在家看著,別讓別的動物給偷吃了,聽見沒?」
小白猴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瓜哥則是人立而起,拍了拍自己毛茸茸的胸口,發出一聲低吼。
然而。
就在下一秒。
一聲驚叫!
「臥槽!」
這一聲驚叫,瞬間打破了回歸家園的溫馨與寧靜。
直播間的觀眾們全都嚇了一跳。
「臥槽?主播你咋了?」
「什麼情況?踩到蛇了還是看到鬼了?」
「別一驚一乍的啊,我特麼耳機都差點扔出去!」
「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發生什麼事了?」
周暢沒有理會彈幕的詢問。
他的身體僵在原地,一點一點地抬起頭,望向藥園旁邊的樹林。
無人機的鏡頭非常懂事地跟隨著他的視線,緩緩向上移動。
下一秒。
整個直播間,鴉雀無聲。
只見在距離藥園不過十幾米遠的一片樹冠之上,不知何時,落滿了飛鳥。
那些飛鳥體型頗大,比尋常的鴿子要大上好幾圈。
有的通體純白,長長的尾羽華麗至極。
有的則是色彩斑斕,頭頂是深藍色的羽冠,背部雪白,腹部烏黑,臉上還帶著一抹鮮紅。
風一吹,滿樹的羽毛輕輕顫動。
「我……我看到了什麼?」
「鳳凰!絕對是鳳凰!百鳥朝鳳啊兄弟們!」
「樓上的別瞎說,這哪是鳳凰,這明明就是神鳥!看看那白色的,簡直美到窒息!」
「老觀眾別裝逼了,你上次見的那是水裡的蛟,這可是天上的鳥,能一樣嗎?」
「主播,快給我們介紹介紹,這到底是什麼神仙鳥?」
周暢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冷靜。
「兄弟們,這不是鳳凰。」
「這是白鷳。」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跳。
「一種非常非常少見的雉雞。」
白鷳?
觀眾們愣住了。
這個名字聽起來,遠沒有鳳凰那麼霸氣,甚至還有點陌生。
「白鷳?是雉雞的一種?就是野雞?」
「開什麼玩笑,野雞能長這麼漂亮?主播你別騙我們讀書少!」
周暢看著彈幕的質疑。
「我騙你們幹嘛。」
「白鷳確實屬於雉科,和我們平時說的野雞、孔雀都是親戚。」
「只不過,它們對棲息環境的要求極高,數量稀少,被列為國家二級保護動物。」
「平時在百草山的外圍區域,能見到一隻都算是撞大運了。」
「更別提……」
他的目光掃過那密密麻麻的鳥群,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更別提是這麼大一個群體。」
周暢的話,讓直播間的觀眾們終於意識到了這件事的不尋常。
「也就是說,這群鳥出現在這裡,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懂了,相當於你在自家小區樓下看見了一群野生大熊貓?」
「這個比喻絕了!」
周暢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不止如此。」
「我之所以這麼激動,不單單是因為它們的樣貌和數量。」
「更重要的是,你們看它們現在待在什麼地方?」
他用手指了指高高的樹冠。
「白鷳,還有我之前帶大家看過的紅腹錦雞。」
「它們雖然會飛,但其實都懶得很,飛行能力並不強,大部分時間都在地面活動。」
「只有在遇到極端危險,或者晚上需要找地方睡覺的時候,才會飛到樹上去。」
「現在可是大白天。」
「而且,是整個族群,所有成員,全都飛到了樹頂上。」
「這說明,它們正在面臨著某種巨大的威脅,或者……正在進行某種極其重要的儀式。」
周暢將無人機的鏡頭緩緩推近。
很快,周暢就找到了他想找的目標。
在鳥群的最中心,最高的那根樹枝上,立著一隻體型最為碩大的雄性白鷳。
它頭上的羽冠更長,背部的白色羽毛也更加光亮,臉上的紅色裸皮鮮艷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看到那隻沒有?」
「那就是這群白鷳的王。」
「而在它對面那根樹枝上……」
鏡頭隨之移動。
觀眾們看到,在不遠處,同樣站著一隻體型強壯的雄性白鷳。
只是相比於白鷳王,它的羽毛略顯凌亂,眼神中充滿了不安與挑戰的意味。
「那是一隻剛剛成年不久的年輕雄鳥。」
「現在,你們明白了嗎?」
周暢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是一場王位爭奪戰。」
「白鷳的族群內部,等級制度極其森嚴。」
「由一隻最強壯的雄鳥作為首領,統治整個族群,並享有所有雌鳥的交配權。」
「而年輕的雄鳥長大後,就會向老王發起挑戰。」
「整個族群飛到高處,就是為了給它們倆,騰出決鬥的場地。」
這番解釋,讓直播間的觀眾們瞬間恍然大悟。
「臥槽!現實版權力遊戲啊!」
「所以說,下面那片空地上,它們正在打架?」
「那還等什麼!鏡頭快往下挪啊!我要看現場直播!」
「打輸了會怎麼樣?會被趕出族群嗎?」
一個觀眾好奇地問道。
周暢看著這條彈幕,沉默了片刻。
「輸了的懲罰,比被趕出族群更嚴重。」
「失敗者,將永遠失去繁衍後代的機會。」
「對於任何一種動物而言,無法將自己的基因延續下去,某種意義上說,比死亡更讓它們難以接受。」
「無法延續基因……這麼慘的嗎?」
「突然感覺膝蓋中了一箭,主播你別罵了,別罵了。」
「樓上的,你只是單身狗,人家那可是失去了整個後宮啊!」
「確實,對動物來說,繁衍就是最大的使命。」
「唉,自然界也太卷了吧。」
觀眾們議論紛紛,有人感慨,有人自嘲。
就在這時。
一直安安靜靜待在周暢腳邊的瓜哥,忽然站了起來。
它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輕輕拉了拉周暢的褲腿。
周暢低頭。
只見瓜哥一雙黑眼圈裡滿是無辜。
它先是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發出一聲委屈的叫聲。
那意思很明顯。
餓了。
緊接著,它又抬起爪子,指向了不遠處那滿樹華麗的白鷳。
嘴裡發出了「嗯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