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祈的指尖僵在半空,光暈在他瞳孔里碎成晃動的銀箔。
他預想過千百種反應 —— 或是承認,或是像幼時那樣心虛,甚至可能繼續撒謊……
卻唯獨沒料到她會用這樣平靜的語氣,將茶杯輕輕推至桌沿。
"安安……" 他喉間發緊,卻被沈知安忽然抬起的眼眸定住了話頭。
「嗯,我聽著呢,要想讓我坦白的話,哥哥你不也應該對我沒有隱瞞嗎?如果你做不到的話,那麼我也沒辦法做到。」
沈知安又喝了一口,真的很好喝,能做出這麼好喝的果茶的她,果然是個天才。
如果再加點術玉的晶核蜜露,不敢想會有多好喝。
沈明祈的心情顯然沒有沈知安這麼輕鬆
但是糾結過後,他還是決定,把一切都攤開,不然互相隱瞞是沒有辦法達到最終的目的的。 「好,我會把我瞞著你的事情都告訴你……不過你其實早就猜到了吧。」
沈明祈無奈地笑了笑,然後把自己參加異科局,以及自己異能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現在,我對你完全坦誠了。安安,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異能是不是跟淨化有關?」
沈知安將空杯子輕輕放在桌上,玻璃與木質桌面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她垂下眼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上凝結的水珠。
"我不知道什麼淨化異能..."她的聲音很輕,"但我能看見你們身上纏繞的陰影。那些黑色的、粘稠的東西..."
沈明祈看見她的睫毛在燈光下投落細碎的陰影。
"而我...恰好可以吸收它們。"她抬起頭,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僅此而已。"
空氣凝固了幾秒。
"...對你身體有影響嗎?"沈明祈的聲音有些發緊。
"沒有哦。"沈知安輕輕搖頭,髮絲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反而會讓身體更健康些。有時候我也會想,自己是不是被改造成了什麼怪物......"
話音未落,她突然被拉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沈明祈的手臂微微顫抖,卻將她摟得極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對不起..."
他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壓抑的哽咽,
"一直以來...都是你在替我承擔這些......"
沈知安先是一怔,隨後放鬆身體,輕輕靠在這個熟悉的懷抱里。
她能感受到哥哥的心跳透過胸膛傳來,又快又重,像是受驚的小鹿。
"......"她溫柔地拍了拍沈明祈的背,聲音輕得像羽毛,"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沈明祈深吸一口氣,稍稍拉開距離:"答應我,不要隨便對其他人使用異能,好嗎?"
"為什麼不行?"沈知安歪著頭,"讓你們變強一點,少些副作用不好嗎?"
"就是...就是因為它太好了..."沈明祈的聲音突然變得艱澀,"我害怕會有人想搶走你......"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高階異能者不是什麼英雄,他們大多三觀扭曲......正義感更是......"
話未說完,一滴溫熱的液體突然砸在沈知安手背上。
她驚訝地抬頭,發現哥哥的眼眶已經通紅。
沈明祈比誰都清楚污染度帶來的恐怖——那是連最堅定的意志、最純粹的正義都會被蠶食殆盡的劇毒。
他見過很多人,在污染中扭曲崩潰,最終淪為半人半詭的可怖存在。
"怎麼可能沒影響......"
他顫抖的手指撫過沈知安的眼角,仿佛要確認那裡是否藏著不為人知的暗影。
即使妹妹再三保證,他又怎能相信這種違背常理的能力會沒有代價?
她能淨化他人的污染...那她體內的污穢又該由誰來清除?
這個念頭像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
沈明祈突然想起那些深夜,想起她偶爾恍惚的眼神;想起她總說自己"只是有點累"時勉強的笑容......
"哥?"沈知安疑惑地歪頭,卻被他猛地再次擁入懷中。
沈明祈將臉深深埋在她肩頭,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以後...我的污染...不需要你淨化......"
沈知安卻沒有如他預想的那般感動。
她猛地推開沈明祈,眼中閃過一絲怒意:"我的異能,由我自己做主。"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哥,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手指無意識地攥緊,"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事...你不能連這點安心都不給我。"
沈知安直視著哥哥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果換作你是我,你能眼睜睜看著,什麼都不做嗎?"
沈明祈的瞳孔劇烈收縮,眼中的掙扎與痛苦幾乎要溢出來。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最終,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氣般,他頹然低下頭:
"......好。"
這個字重若千鈞,帶著無盡的妥協與心疼。
他伸手輕輕擦去妹妹眼角不知何時滲出的淚珠,動作溫柔得仿佛對待易碎的珍寶。
"但是答應我,"沈明祈的聲音輕得像嘆息,"一旦覺得不舒服,立刻停下...好嗎?"
沈知安這才破涕為笑,用力點了點頭。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在手背上投下顫動的光斑,像撒了把碎掉的星星,將那個笑容映得格外明亮。
沈明祈想,他這樣做,會是正確的嗎?
他也不清楚,但是……似乎這就是現在最好的解決方案了。
而對於沈知安來說,她可是很了解沈明祈的,所以知道不管如何最後妥協的一定會是他。
這麼想著,沈知安的動作終於也不用克制了,直接握住了沈明祈的手,一口氣把他的污染度直接全搶過來了。
污染度對於正常人來說,是附骨之毒,但是對於她來說,就只是補品,之前一直按捺著,都是只吃一點點,現在攤牌了,自然得好好 獎勵一下自己。
「唔……!」
沈明祈瞳孔驟縮,喉間溢出破碎的悶哼。
脊椎像被冰錐穿刺,每一寸骨縫都滲出細密的癢,卻又在癢意深處藏著火燒般的灼痛。
他能看見自己手背上的青筋突突跳動,那些常年緊繃的肌肉正以肉眼可見的幅度痙攣,仿佛有無數根針在同時扎進神經末梢。
他想抽手,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卻在看見妹妹睫羽下那抹饜足的光暈時,猛地將掙扎咽了回去。
沈知安此刻微眯著眼,唇角揚起饜足的笑意,像貪嘴的幼獸舔食蜜糖,指尖接觸的皮膚正泛著奇異的瑩潤光澤,那些墨色污染度在她掌心化作縷縷輕煙。
他聽見自己氣音發顫,卻被她更用力地攥緊手腕。
那些積壓數年的陰翳如決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連帶著骨髓里的疲憊都被連根拔起。這種被掏空又被填滿的詭異感受讓他渾身發顫,卻又在意識深處湧起莫名的安心
沈知安眯起眼睛,像只偷腥成功的貓。
她能感受到哥哥的手在微微顫抖,卻依然溫順地任由她索取。
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讓湧入體內的污染都變得格外甜美。
直到最後一縷黑霧被抽離,沈知安才意猶未盡地鬆開手。
沈明祈頓時脫力般向後仰倒,額發已被冷汗浸透,胸口劇烈起伏著。
"哥......"她心虛地湊近,"還好嗎?"
他望著妹妹紅潤的臉頰,突然伸手捏住她的鼻子:
"小混蛋......"聲音沙啞卻帶著縱容,"下次...提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