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落在了血肉木料上。
觸感,就像是鋒銳的刀鋒,切割開了柔嫩的血肉。
「噗嗤」一聲,頓時濃烈的血液,從血肉木料之上噴薄而出,血痕在切口處一點點的流淌而出,密密麻麻,覆蓋了血肉木料。
而另一邊,李浪身前的木製雕像之上,則是出現了一道裂紋,替本該遭受刀鋒劃痕的李浪,承受了一刀。
沒有感受到任何傷害與痛苦,李浪手中的動作則就越來越快,刀鋒輪轉,飛速在血肉木料之上落下刻刀。
一刀一刀,鮮血飈射飛灑,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在雕刻,反而像是在肢解屍體一般,十分的古怪與詭異。
不過,李浪心平氣和,內心毫無波動。
這世間木料繁多,各種各樣的奇特木料,在雕刻的時候,都會迸發出不同的情況。
所以,李浪並未因為血肉木料雕刻時候噴血,而內心生出多少恐懼與茫然,而無法繼續落刀,繼續雕刻。
孔笙和雨澤所端坐的蒲團,距離李浪的位置不算太遠,彼此之間,也能觀察到彼此雕刻的情況。
孔笙和雨澤滿身是血,十分的悽慘。
他們也是真的狠,對自己也十分的狠,知曉這種雕刻會讓滿身傷痕累累,依舊沒有半分留手,依舊落下刻刀,讓自己血痕遍布,傷口噴血。
對於神靈洞府之內的資源,二人真的是投注了大量的心思,不知道是想要為族裡,還是自己本身想要得到大資源。
李浪收回目光,看了一眼中央蒲團之上的那尊栩栩如生的雕像,手中的刻刀翻卷,繼續雕刻。
李浪的雕刻水平,自然是極高,雖然尚未達到雕工王者的層次,但是在雕工大宗師層次,已然屬於拔尖水準。
事實上,如今的李浪在修為突破後,雕工技藝再度有所提升。
若非尚未得到小雲樓與青雲門的天工坊評定,李浪可能已然具備雕工王者的雕刻水平!
嗡——
雕刻的速度越來越快,粗胚完成之後,就開始精雕細琢。
而李浪的每一刀落下,都能讓血肉木料削去一層,甚至到了後面,鮮血的流淌都變得稀少起來。
血肉木料之上粗胚成型,輪廓與中央蒲團之上的雕像越來越像,彼此之間,好似產生了一種獨特的共鳴一般。
雨澤和孔笙看了過來,他們滿身是血,以他們的修為,這種傷勢自然不會影響到什麼,但是這一次的雕刻不一樣。
他們感覺到無邊的疼痛,像是墮入煉獄遭受千刀萬剮。
面色蒼白,眼眸無神,痛苦萬分。
他們看著李浪手中的雕刻速度越來越快,眼中不由浮現出了幾分驚駭之色。
「他為何……不受影響?」
「他雕刻,為何身上不出現血痕?」
兩人心頭嗡嗡,似乎無法理解此刻的李浪,為何能夠如此輕鬆的完成神靈洞府的雕刻考驗。
兩人心中生出了幾分不甘心,黃飛宇……憑什麼有如此雕刻技藝?
李浪看都沒有看兩人一眼,沉浸在了雕刻之中,手中的刻刀揮舞越來越快。
很快,蒲團前,第一塊血肉木料便被他完成了雕刻,雕琢出了與中央蒲團木雕幾乎一模一樣的木料。
李浪收刀,徐徐吐出一口氣,眉頭微微皺起,隨後落刀向了第二個血肉木料,開始雕刻起來。
一刀再落,鮮血噴灑。
像是重複雕刻的過程一般,對於李浪而言,毫無影響,只是將雕刻第一尊木料的過程重複一遍,甚至刻刀落下的角度都沒有多少差池。
一刀又一刀,在將蒲團牽引的傷害,轉移到木雕之上後,李浪的雕刻速度越來越快。
第二塊血肉木料,很快就被完成了雕刻,形成了一尊木雕。
「這速度……為何這麼快?」
孔笙和雨澤兩眼中,俱是難以置信。
似乎沒有想到,黃飛宇的雕刻速度居然這麼快。
作為鬼獸三族的妖孽,他們對黃飛宇也是頗為具備認知,在認知中,黃飛宇好像在雕刻之道上並沒有什麼出彩的地方啊!
「他到底……是不是黃飛宇啊?」
「亦或者,黃金虎族竟是藏的這麼深?雕刻技藝如此強大的黃飛宇,居然不顯山不露水的!」
孔笙大口大口的喘息,眼中滿是驚異。
而在他們驚異的過程中,李浪已經開始對第三尊血肉木料進行雕刻了。
刻刀落下,血肉鮮血飈射橫飛,李浪冷肅著面容,落刀的速度越來越快。
片刻之後。
第三尊木雕就完成了雕刻,三尊被削去了皮肉的血色木雕,像是用瑪瑙雕琢而成,立足在李浪的蒲團之前。
不管是形態、動作、還是表情姿態,都與中央蒲團之上的那尊木雕一模一樣,三尊木雕之間的差距,甚至可以用毫釐來形容。
「成了。」
在完成雕刻之後。
空氣中陡然迸發出了一股鬼神之力波動。
孔笙和雨澤眼前的血肉木料頓時消失不見,他們的雕刻,被強行終止了。
雨澤還好,已經雕刻成了一尊血肉雕像,此刻血肉木料被取走,雨澤面前至少還留有一尊雕像。
而孔笙,卻是一尊都沒有雕刻完,面前空空如也。
「我還沒有雕刻完啊……我馬上就要好了!」
「再給一點機會啊,再給一點點機會!」
孔笙的面容之上流露出了幾分痛苦與不甘心。
然而,兩人的不甘毫無作用,血肉木料並未因為他們的不甘心就重新出現。
雨澤和孔笙滿身是血,二人眼眸都有些黯淡,不知道是因為雕刻過程中,添加了太多傷口而導致的狀態下滑,還是因為雕刻失敗而心神受創。
但是,三人在不甘心也沒辦法。
李浪也不在乎他們甘心與否。
三尊木雕雕刻完畢,繼而便是按照規則,三選一……
「三選一……」
李浪眯起眼,選擇其中一尊木雕,或者說是臨摹程度與中央木雕最相似的一尊。
但是,在李浪的雕刻中,三尊木雕完全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沒有任何的差異,基本上是一模一樣,所以,選擇任何一尊木雕都是沒有問題的。
孔笙和雨澤在一旁,止住了傷勢,有些複雜的看著,不由說道:「鬼神遺蛻,應該就藏在這三尊木雕之中的一尊中。」
李浪點了點頭:「我知道。」
「這其實也是一種考驗,鬼神意志定下的考驗。」
「三尊血肉木料,其實都有可能蘊藏著鬼神遺蛻的『腎之遺蛻』,因為初始情況下,誰也無法判斷,到底哪一尊木料藏有,概率都是一樣的。」
「若是我雕刻的過程中,所雕刻的,最像中央蒲團木雕的那種雕像,並非是蘊含著腎之遺蛻的木料,那意味著這一次獲取鬼神遺蛻的途徑就失效了,就失敗了。」
孔笙和雨澤聞言,面容頓時微微一變,似乎沒有想到,這其中還有這樣的情況存在。
「若是獲取鬼神遺蛻失敗,那會發生什麼?」李浪眯起眼,輕聲開口。
李浪也不知道,但是不妨礙他心頭生出幾分警惕之感。
雨澤和孔笙對視一眼,心頭微微生出幾分寒意。
「會發生什麼?不就是獲取遺蛻失敗麼?」
孔笙的面容上,浮現出了幾分乾澀的笑容。
李浪掃了他一眼,沒有多言,目光在三尊木雕之上掃視而過。
三選一,擇其一。
鬼神遺蛻就藏在其中。
如今,他的三尊雕像都符合要求,無法判斷出,哪一尊最像,就只能直接三選一了。
若是選擇失敗了……
李浪眯起眼眸。
手中的刻刀猛地指向了那擺在核心區中央的那尊精緻無比的木雕。
刻刀震動,強大的鬼神之力轟然迸發,可怕的刀芒肆虐交織在了黃金偏殿之內。
突然生出的變故,讓雨澤和孔笙都是面容微微一變,看著李浪的刻刀,並未從雕刻而出的三尊雕像中,三選一。
反而直接將刀鋒瞄準了那尊擺在核心之處,讓眾人模仿雕刻的雕像……
這行為簡直是瘋狂到要瘋掉!
他們都覺得李浪可能是要瘋掉,怎麼會做出這樣的行徑?!
若是惹怒了神靈殿宇之內的鬼神意志……
大家都不要活了!
可是,李浪的行動速度太快了,而且是突然做出的決定,孔笙和雨澤,根本來不及反應。
便看到了可怕的刀芒橫亘偏殿的上空,直接斬向核心區的那尊木雕!
「啪!」
突然,一聲脆響。
那尊擺在核心位置的木雕,栩栩如生的眼眸,突然轉動,盯著飛撲斬來的李浪,怒目瞪了一眼!
炸裂的汗毛,陡然從李浪的皮膚之上豎立而起,心神微微震動。
「果然有古怪。」
但李浪眸光鋒銳,手中的刻刀震動,大成金之真意以及大成風之真意,在這一刻,融入到刻刀之中。
使得李浪這一刀的威能直接攀升了上去,絲毫不弱於天紋境修士的全力一擊!
不過,李浪這一刀,卻很快就被栩栩如生的木雕給擋住了。
對方怒目圓瞪,身上的鬼神紋像是活絡過來般,不斷的蠕動,竟是像化作了真人一般。
張口,一聲悽厲無比的尖叫爆發。
一股無形的鬼神之力波動震盪開來,擋住了李浪斬下的刻刀。
單單是這股力量波動,竟是就達到了天紋層次!
李浪面色沉凝,心中已然確定,「腎」之遺蛻,應該就在這尊鬼神雕像的體內。
只要斬掉對方,就能從他的體內挖出鬼神遺蛻!
一旁的雨澤和孔笙也是反應過來,有些驚駭的看向李浪,似乎沒有想到,李浪居然能夠如此篤定的出手。
「鬼神意志定下的規則,你怎麼……就敢直接破掉?直接對著雕像揮刀?」
孔笙深吸一口氣,忍不住開口。
而李浪與木雕驚鴻般交鋒了一招後,木雕已然彈射開來,宛如活物般與李浪拉開距離。
李浪冷冷掃了孔笙一眼:「孔笙,你是不是隱瞞了什麼?」
「你們血孔雀一族老祖的記載中,或許早有記錄,但是你隱瞞著不說!」
李浪質問的話語,讓孔笙面色微微一變,不禁有些慌亂。
「沒有!飛宇兄,我什麼都不知道!」
孔笙趕忙說道。
一旁雨澤微微愣住,他也不是傻子,蛛絲馬跡捕捉在一起後,他的心中不由生出了幾分寒意。
他盯著孔笙,又看了看抓握刻刀對鬼神木雕揮刀的黃飛宇。
反而對黃飛宇多出了幾分認可與安全感。
「沒有?」
「雨澤和我都已經雕刻完了木雕,哪怕是雨澤,也完成了一尊木雕雕刻,第二尊也快要完成,而你……卻是連一尊木雕都沒有雕刻好。」
「你的演技太差了。」
李浪搖了搖頭,沉聲說道。
「你應該早就知道,雕刻這些木雕,可能會發生一些不好的事情吧……」
「這是鬼神留下的陷阱!」
「遵守規則的人,反而是……得不到真正密藏的人!」
李浪的話,像是重錘一般,狠狠的錘擊在了孔笙的心頭之上。
雨澤的臉,卻是瞬間變得蒼白起來。
黃飛宇說的沒錯!
他們三人都是鬼獸一族的頂級妖孽,不管是孔笙還是他雨澤,還是黃飛宇,在雕刻技藝層面,應該都沒有太大的差距。
雕刻的進度,不可能差這麼多的。
黃飛宇還好說,他都完成了三尊,而他雨澤……是真全力以赴了,身上幾乎歷經千刀萬剮,才快要完成兩尊雕刻。
孔笙……怎麼可能連一尊都沒有雕刻完成?
除非,是孔笙本身不願!
他,為什麼不願?
是不想要這鬼神遺蛻嗎?!
絕對不可能,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孔笙……知曉雕刻乃為陷阱,但是他不說,眼看他們踏足陷阱,自身則置身於外!
「你!」
雨澤在李浪的指引下,頓時想通了這一點,心頭震動,怒目看向了孔笙。
孔笙面容蒼白,不住的擺手:「我沒有,我真不知道啊……」
「我就不能是單純雕刻技藝垃圾,雕刻的慢嗎?而且我怕疼,這雕刻在其上,刀剮在我身,我怕疼,所以雕刻的慢,不行嗎?」
李浪持握刻刀,身上大成風金真意激盪肆虐,聽到孔笙的話語,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怕個錘子的疼,堂堂天紋境修士……」
「這點傷勢,你如何會怕?」
「你早知雕刻是一個陷阱,但是你就是不說,冷眼看著我們踩踏其中。」
雨澤臉色難看,「嗡」的一聲,手中出現了一柄長劍,霧龍虛影在背後呈現而出,殺機翻湧!
孔笙臉上的蒼白與絕望頓時一點點的消失不見。
原本佝僂的背,原本滿是傷痕的身體,竟是一瞬間恢復成原狀。
他的身上哪裡還有什麼刀剮的傷口,皮膚白皙,光滑無比,毫髮無損!
「你都雕刻完了三尊木雕了,為何不按照規則,繼續下去,找尋出其中的一尊,繼而斬掉呢?」
孔笙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滿是遺憾。
這般語氣、神態以及氣勢上的變化,讓雨澤愈發的震怒。
「你果然在欺騙!」
李浪也是冷笑起來,手中的刻刀震盪,強大的鬼神之力迸發而出。
孔笙仰起頭,血紅色的髮絲飛揚,臉上滿是獰笑之色。
「嘿嘿……」
「黃飛宇,我現在真懷疑你到底是不是黃飛宇,黃金虎族這麼無腦的一族,怎麼會出現你黃飛宇這麼一個機靈貨!」
「規則都已經擺在你的面前了,你按部就班的完成不就好了,為何……還能生出變故與事端?」
孔笙面容猙獰,身上的鬼神之力溢散而出,氣息與威壓節節攀升!
「不過,如今已經結束了。」
「因為,鬼神儀式已經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