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榮昌商鋪出來，被寒風吹得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子。
王天拎著那件藍色棉襖，和張瓊對視一眼。
榮昌女店員踩低捧高的嘴臉和對同行無所不用其極的貶低，已經清晰地描繪出這條街上的情況。
這種不良競爭中，顯然在互相傾軋。
「姐夫，這些人也太過分了，質量這麼差，還好意思賣這麼貴，竟然到處說方廠長的壞話！」
張瓊氣得臉蛋微紅，小手攥成了拳頭。
王天的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掂量了一下手中的袋子。
「看到了吧？這就是川城的商戰。」
「不僅沒皮沒臉，還只認利益，連一起合作的同行，都會出言貶低。」
「他們敢這麼幹，無非是認定方叔好欺負，拿他們沒辦法，走吧，咱們再去對面那家寶慶商鋪瞧瞧。」
張瓊皺皺眉，「姐夫，情況都擺在眼前了，咱們還去幹啥？」
「既然已經找到了漏洞，怎麼能不利用一番呢？」
王天湊近張瓊，低聲交代了幾句。
張瓊眼中的悲憤，很快便被驚訝代替。
「姐夫，這.......這能行嗎？」
王天笑笑，「行不行，試試就知道了。」
兩人繞了幾分鐘，才去了寶慶商鋪。
與榮昌的華麗裝修相比，寶慶便看起來有些寒酸了。
而店員的態度，也比榮昌的女店員熱情許多。
「兩位同志，歡迎光臨，看衣服還是買布料？現在天冷了，不如挑件厚實的棉襖吧？」
王天點點頭，沉聲應道，「嗯，我們先看看。」
他的目光掃過掛著的冬裝，果然，許多款式，都與榮昌那邊的高度重合，甚至有幾件一模一樣。
張瓊心領神會，立刻表現出濃厚的興趣，一件件的仔細翻看。
她手指靈巧的摩挲著布料，捻開線頭，觀察針腳和印花的邊緣。
身邊的夥計看張瓊看的這麼仔細，急忙開口。
「同志，我們家的衣服，做工肯定沒問題，都用的是最好的布料和棉花，絕對暖和。」
「最重要的是，我們家便宜啊，你手上這件，只需要四十五塊錢。」
張瓊瞪圓了眼睛，這分明是和榮昌一樣的東西，竟然能低到這個價格！
她和王天對視一眼，看來兩人剛剛的猜測，都是對的。
「那我試試。」
「好嘞。」
張瓊將書包摘了下來，沒拉好的拉鏈處，直接掉出一本草稿紙，和幾根鉛筆。
「哎呀！」
張瓊輕呼一聲，引得店員也看過去，目光直接落在最上面的設計圖上。
張瓊沒有急著把本子合起來，而是去撿鉛筆。
設計圖上，寥寥幾筆便勾勒出一件新穎別致的冬裝，那獨特的翻領設計，不對稱的盤扣構思，絕對在市面上沒有見過。
店員下意識的將本子撿起，想要再翻兩頁，直接被張瓊搶了過去。
「麻煩你了。」
店員愣了愣神，這才開口。
「姑娘，剛剛那個.......是你畫的？怪好看的。」
張瓊笑笑，「隨手畫的而已，我先試試衣服。」
說罷，便將草稿本遞給王天，開始對著鏡子試衣服。
店員咽了下口水，急匆匆的跑到櫃檯後面，和正在打盹的老闆低聲說了幾句話。
王天狀似無意的掃了一眼，果然瞧見老闆坐不住了。
櫃檯後的寶慶老闆，是一個約莫四十出頭的男人。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張瓊樸素的書包，低聲詢問了一句店員。
「你看清楚了？」
「老闆，我不敢撒謊，市面上，絕對沒有這種款式。」
寶慶老闆點點頭，立馬起身走了過來。
王天不動聲色的觀察著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魚兒聞著味，來了。
「同志，這衣服怎麼樣，還合身嗎？」
寶慶老闆搓著手，臉上的笑容，比店員還要熱情，湊到張瓊身邊。
張瓊正對著鏡子整理衣襟，聞言微微側頭。
「一般吧，剪裁做工都有些粗了。」
寶慶老闆聽到這話，並沒惱，反而笑的更加熱切了。
「姑娘這眼光，很獨到啊，氣質也不凡，你是大學生吧？專門學設計的？」
「我看兩位，不像是本地人。」
張瓊挑眉，沒有回應，而是在鏡子裡，和王天對了個眼色。
王天上前兩步，平靜開口。
「老闆抬舉了，不過我這妹子，的確有些設計方面的天賦。」
「我們也的確不是本地的，這丫頭挑剔，特意來川城瞧瞧，有沒有啥好看的衣服。」
寶慶老闆打量著兩人樸素的衣著，有些詫異。
看樣子，這兩人不是什麼窮苦老百姓，難道是故意這麼低調的？
不過不是本地人，那就更好了。
「姑娘，是這樣，剛剛我店裡的夥計，看到了你設計的圖樣，說瞧著不錯，能不能，再給我看看？」
張瓊轉過身，詫異的打量著寶慶老闆。
「什麼設計圖樣？看錯了吧？」
店員聽到張瓊否認，急忙開口。
「姑娘，就是剛剛那個掉在地上的本子，還是我幫您撿起來的........」
張瓊這才恍然大悟，「哦，你說那個啊，都是我平時畫著玩的。」
「老闆有興趣？」
寶慶老闆連連點頭，「有，有興趣。」
張瓊也不多問，拿出草稿本，翻到剛剛那頁遞過去，卻不讓寶慶老闆自己拿著。
畢竟之前的幾頁，都是之前給紡織廠的設計，讓寶慶老闆看見，容易穿幫。
寶慶老闆認真看了看，雙眼一亮。
「姑娘，這設計圖，我買了，你出個價吧。」
張瓊眨巴眨巴眼睛，「老闆，你開玩笑呢吧？只是隨手畫著玩呢，還能賣？」
寶慶老闆見張瓊這副天真模樣，更加開心。
這種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最好忽悠了。
「當然能賣了，我出五十塊，你喜歡哪件衣服，我直接送給你，怎麼樣？」
張瓊下意識的看向王天，心裡卻在腹誹。
這個寶慶老闆，分明是看她是個小姑娘，這點錢，打發叫花子呢？
方廠長給的設計費，最少也有好幾百呢！
王天輕咳一聲，「老闆，你真覺得，我妹子畫的東西好？」
「這價格，有點太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