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敬此刻,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十分煎熬。
王天的意思,他已經很清楚了。
要是直接交出帳目,就等同於將自己的命脈,交給了外人。
他抬眸,打量著王天鎮定的神色。
想起對方提起的高深莫測的東家,還有之前闊綽的出手,一個念頭,不可抑制的冒了出來。
與其跟著趙青山這條眼看著要沉沒的破船,不如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
這帳本在他手裡是催命符,交出去,沒準能成為投名狀。
「王兄弟。」
劉敬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顫抖。
「哥信你,帳本.......帳本都在我這,我.......我全都給你。」
劉敬掏出鑰匙,打開了辦公桌下面的抽屜。
王天沒吭聲,不動聲色的盯著劉敬的動作。
只見他顫著手,從裡面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裹的嚴實的厚本子。
「這些都是要命的玩意兒........」
劉敬顫著手,將本子遞了過來。
王天伸出手去接,劉敬卻還是猶豫的後退了半步。
王天挑眉,「劉哥,你要是實在放心不下,不如就算了。」
「說到底,這窟窿是廠長捅的,不如你先離開易江,去避避風頭。」
「沒準哪天就解決了。」
王天的語氣輕描淡寫,一副與自己無關的模樣。
這樣的態度,終於沒再讓劉敬生疑。
畢竟王天和他無冤無仇,要不是有之前的交情在,怎麼可能幫他呢?
就算幫不了,也不至於害他。
「好,王兄弟,我信你!」
劉敬一咬牙,終於將帳本,塞到了王天手中。
「劉哥,放心吧,等帳目平了,也就沒事了。」
「廠長能混到今天,肯定也有幾分真本事,廠里現在人多眼雜,我建議你還是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躲吧。」
王天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劉敬。
「劉哥,這是我家的聯繫方式,等這事兒辦的差不多了,我就來找你。」
「等我消息。」
劉敬攥著名片,連連點頭。
「行,那我聽你的,我這就去親戚家躲躲。」
王天應了一聲,將帳本揣在懷裡,快步離開了磚廠。
出了門口,王天才掏出懷中的帳本,簡單翻看了後面的幾頁。
他挑了下眉,看來劉敬沒騙他,這帳本,的確是真的。
趙青山不僅剋扣工人,還挪用公款,偷稅漏稅。
這些物證,足以將趙青山定罪了。
此時,縣公安局的臨時問詢室里,氣氛緊張又嚴肅。
汪春來親自坐鎮,聽取林苗苗和幾位工人代表的陳詞。
「汪局長,這是我之前深入採訪後,整理出來的部分資料。」
「包括工人之前的工資條,以及工人口述,關於剋扣工資和拖延工資的情況。」
林苗苗將一份文件袋遞上,眼神堅定。
「另外,我之前的報導,被強行壓下,報社領導的態度十分含糊,我懷疑,與趙青山背後的勢力有關。」
「我請求立案偵查,嚴查干涉新聞自由的行為!」
幾位工人代表,也激動的補充著細節。
他們聲淚俱下的控訴著,廠里領導對他們的剋扣,以及今天早上,下發的以紅磚抵工資的事情。
這件事情,堪稱工人罷工鬧事的導火索。
記錄員在本子上唰唰的記錄著,一刻都停不下來。
汪春來的臉色,則越來越難看,眼神銳利如刀。
林苗苗提供的證據屬實,工人的血淚控訴,更是鐵證如山。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勞資糾紛了,而是性質極其惡劣的侵占盤剝,甚至可能涉及惡勢力的保護傘。
汪春來吸了口氣,語氣嚴肅堅決。
「各位請放心,此案影響極其惡劣,縣裡領導會高度重視的。」
「我在此,向各位工人同志保證,此案必破,趙青山及其同夥,一個都跑不了,欠工人的血汗錢,也一分都不能少。」
林苗苗離開公安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她輕舒了口氣,縣裡的領導已經重視起這件事情,她相信,很快就會有個結果了。
幾個工人代表連聲向她道謝。
「林記者,之前你幫了我們,今天又主動站出來,真是太感謝你了。」
「你們報社的領導不會為難你吧?」
「我們能幫上忙嗎?也不好讓你為了我們的事,丟了飯碗啊。」
林苗苗看著眼前幾張赤誠的面孔,欣慰的笑了笑。
她能維護自己的職業道德,能得到一句感謝,不就足夠了嗎?
什麼飯碗,這種飯碗,她才不稀罕要呢。
「幾位大哥,你們放心吧,我沒事。」
「剛剛汪局長都說了,會重點調查報社有包庇情況的領導,遭殃的不會是我。」
幾人聽林苗苗這麼說,這才鬆了口氣。
「那就好,姑娘,你是個好人啊。」
「我們大傢伙,都會記著你的。」
林苗苗笑笑,一一應下。
「時候不早了,你們先回家吧,別讓家裡人惦記。」
送走幾人,林苗苗便打算回報社,收拾一下東西了。
她今天替工人們出了頭,社長一定知道了。
她也懶得再找什麼藉口留下,和這種沒有職業操守的人,沒必要浪費口舌。
轉入巷口時,林苗苗的衣袖忽然被拉了一下,驚的她差點叫出聲。
「是我!」
林苗苗看著眼前的王天,這才鬆了口氣。
「天哥,是你啊,嚇死我了。」
王天笑笑,「抱歉,今天的事情鬧的沸沸揚揚,我只能在這裡等你了。」
林苗苗點點頭,「天哥,我理解。」
「我也有事想問你,這工人今天鬧的太兇了,以磚抵債的法子,和你有關係嗎?」
王天應了一聲,也沒隱瞞。
「是我給劉敬出的主意,他們但凡有點良心,工人今天也鬧不起來。」
王天笑笑,從懷裡掏出帳本,遞給林苗苗。
「更神的,在這呢。」
林苗苗驚愕的接過,翻看了兩頁,頓時輕呼了一聲。
「這是.......磚廠的帳本?」
她說罷,立刻捂住了嘴巴,警惕的打量著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