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方氏紡織廠後，王二狗便給王天打去了電話。
「天哥，是我，二狗！」
一接通，王二狗的語氣便帶了幾分惱人的火氣。
電話那頭的王天卻很平靜，聲音沉穩。
「二狗，聽你這語氣，事情辦的不順利嗎？」
「豈止不順利，我懷疑這裡面有些貓膩！」
王二狗像是找到了宣洩口，一股腦的將今天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天哥，你是沒看見，孫經理那副嘴臉，差點我就動手了！」
「不過我時刻謹記著你的叮囑，所以我警告他，明天我會再去的，讓他備好咱們磚廠要的貨。」
王天在那頭靜靜聽著，一直沒有打斷，只是偶爾瞧著桌子，像是在思忖此事。
等王二狗說完，他才不急不忙的開了口。
「膨潤土是摻了沙子的劣質品，製造黏土直接沒有？」
「對，貨單已經被孫經理改的面目全非了。」
「庫房裡，有沒有鑄造黏土的影子？廠區的倉庫，你都留意了嗎？」
王二狗應了一聲，語氣低了下去。
「我留意了，但是那個工人帶我去的，應該不是總倉庫，放的東西，大部分都是普通的黃粘土。」
王天吸了口氣，又重複了一遍王二狗剛剛說的話。
「工人私下議論，這批貨是鴻運磚廠退回來的？你聽准了？」
王二狗點點頭。
「沒錯，我聽的很真切！」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張瓊默默遞過來一杯水，王二狗喝了兩口，壓下喉嚨中的乾澀。
「二狗，這事兒......的確有蹊蹺。」
「天哥，這蹊蹺到底是啥？」
「宏達是老牌的原料廠，能在川城地界立足這麼多年，肯定有它的本事。」
「就算孫經理是個拜高踩低的主，對于振興磚廠和已經談妥的買賣，也要掂量幾分，不會明面上給你難堪的。」
「他故意在數量和品質上弄虛作假，到如此露骨的地步，像是在故意找茬，讓你主動撕破臉。」
王二狗皺緊了眉頭，越發不解。
「天哥，那他圖啥？要是真鬧開了，他就不怕被上面的老闆知道，他的職位保不住嗎？」
「還是說，他有這麼大的本事，讓老闆都聽他的？這不太可能吧。」
王天輕嗤一聲。
「孫老闆當然不可能聽他的，但是今天這事兒，沒準孫老闆不知道。」
「而且他圖的，可能就是讓你今天衝動之下，掀桌子砸場子。」
王二狗徹底懵了，腦子也不夠用了。
「天哥，你沒開玩笑吧？我鬧事，他還能撈到好處不成？」
「被砸了廠子，他一個經理，也得吃不了兜著走吧？」
王天冷笑一聲。
「或許，他能撈到的好處，不是孫老闆給的，而是別人給的呢？」
「二狗，你想想看，如果你是孫老闆，說好的振興派人去提貨，結果振興空手而歸，還怒氣沖沖地指責宏達的人故意刁難人，用次品糊弄人，你會怎麼辦？」
王二狗想了想，便順著自己的思路說了下去。
「我......我肯定會先調查，搞清楚這件事，到底是誰的錯。」
「不錯，但是偏聽則暗，兼聽則明，孫經理肯定會搶在咱們振興前頭，他若是故意引導，是振興故意鬧事呢？」
「比如，為了壓低價格之類的。」
王二狗心中一涼，頓時明白了其中的兇險。
「娘的，這個孫經理，今天竟然是在給我設套！他想倒打一耙？」
「很有可能。」
王天語氣冰冷，繼續冷靜剖析著今天的事情。
「如果你今天動了手，就算沒打人，打壞了桌椅板凳，那也是鐵證。」
「孫老闆是個有手腕的生意人，你若是這樣做了，豈不是在赤裸裸地打他的臉嗎？別忘了，你代表的，可是整個振興磚廠！」
王二狗聽到這話，臉色頓時慘白，額頭上的冷汗也冒了出來。
他下意識地看了眼張瓊，若不是張瓊今天這麼巧趕到，後果如何，他不敢想。
「這個孫經理，真是太陰險了！天哥，還好我今天沒上當。」
王天應了一聲，語氣輕快了幾分。
「二狗，你還是很有長進的，這次的事情，要表揚你。」
王二狗乾笑兩聲，心裡有些發虛。看來，以後他絕對不能衝動了，這些陰險的小人，招數真是太多了。
「天哥，這麼說來，孫經理和鴻運就是一夥的了，是他們合夥要坑振興？」
王天應了一聲。
「這事兒，還不能完全肯定，但是十有八九吧。」
「如今大通和富源兩個大廠子都倒了，川城的一些小廠子，都在蠢蠢欲動，不僅在瓜分資源，也在爭奪市場和各種關係。」
「這個鴻運磚廠，應該勢力不小。」
王二狗又急又怒。
「天哥，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貨還在孫經理手裡卡著呢，這次總不能真的白來一趟吧？還是說，你聯繫孫老闆出面？」
「別急，二狗。」
王天的語氣依舊平穩，帶著幾分嘲諷。
「既然他們想唱雙簧，那我們就把水給攪渾了，反過來看看，這齣戲的主角，到底是誰。」
「攪渾？」
王二狗雙眼一亮。
「天哥，你有主意了？」
「二狗，明天，你先去一趟鴻運磚廠。」
「去鴻運？怎麼做？」
「不是以振興的身份，而是以宏達孫經理手下的身份，去接近收買孫經理的人。」
「這事兒，總要先摸到些底細，你告訴他，就說昨天振興的人，已經在宏達鬧起來了，孫老闆已經知道了，很生氣，要和振興的人斷絕生意上的往來。」
「暗示對方，這是個鑽空子的好時機，讓他抓緊時間，去宏達提新貨。」
王二狗頓時興奮起來。
「我明白了，天哥。」
「你是想反過來套路一下這夥人，那孫老闆那邊......」
「我會在合適的時機，聯繫孫老闆的。」
「二狗，這件事，你能不能辦妥？演戲這方面，你倒是不如三順油滑。」
王二狗輕哼了一聲。
「天哥，別瞧不起人啊，你和三順都這麼能演，我自然學到了些皮毛，對付這夥人，足夠用了！」
「等我好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