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站在凌冽的寒風中，看著眼前這個微微駝著背，睫毛覆著薄霜的男人。
那句「討人嫌」，像根刺一般，無聲的扎在人的心上。
「周師傅，你這話錯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人感覺到異常的安心。
「在振興磚廠，只要團結一心，是不問出處的，況且我聽說，當初的事情，你只是背了黑鍋，錯不在你。」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周師傅，只要認真幹活，大傢伙自然會看在眼裡，我可以向你保證，之前你在大通磚廠遭遇，絕不會在振興發生。」
周福怔了怔，原本有些黯淡的雙眼，終於有了一絲光亮。
「三順，周師傅一直守在寒風裡質檢，給他搞個炭盆過來，再讓小蓉多煮些薑湯送來。」
江三順立馬答應下來，撒腿就往廚房跑。
周福搓了搓手，笑容有些訕訕。
「王廠長，其實.......不用這麼麻煩，我都習慣了。」
「我身子骨扛得住。」
「那也不成。」
王天擺擺手，臉色異常嚴肅。
「質檢是最後一道工序，你的工作十分重要，要是真凍壞了身子，這可是廠里的損失。」
「周師傅，你只管放寬心，振興和大通不一樣。」
周福吸了下鼻子，眼眶有些紅起來。
「王廠長，我能看出來，你和金廠長也不一樣，你比他仗義多了。」
「放心吧，我肯定會好好幹活，不辜負您的這份信任。」
王天點點頭，遠遠便看見江三順捧著炭盆過來了，身後還跟著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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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忙上前去迎，語氣有些嗔怪。
「小青，你怎麼出來了？外面天寒地凍的，小心些。」
張青撇撇嘴，「你這麼晚才回來，還不許我來迎迎你嗎？」
「好好好，走，我們回屋說。」
王天攬住張青的肩膀，給江三順打了個手勢，便回辦公室了。
磚廠沒有家裡的條件，廠里的宿舍，都分給工人住了。
張青執意要留下，王天只好將辦公室收拾了一下，原本休息的單人床，也換成了雙人的。
只是這樣一來，辦公室便看起來更加緊湊。
平日裡招待客戶，都在會議室，或者約在外面的飯館。
屋裡的爐火燒得很旺，王天搓了搓手，趕緊把門關的更加嚴實。
張青裹著一件厚實的棉襖，小腹已經有了些弧度。
她看著丈夫略顯疲憊的模樣，忍不住詢問。
「這麼晚才回來，川城的事情都辦妥了？二狗兄弟的傷沒事吧？還有小瓊，她在川城過的還習慣嗎？」
張青的問題連珠炮式的，一個接著一個，王天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行了，你先坐下來，我和你慢慢說。」
王天抬手，摸了下張青的臉蛋，泛著些許涼意。
「不是讓你待在辦公室里嗎？你又出去幫忙幹活了？」
「這磚廠的工作，都是大老爺們幹的，你有著身子，能幫上什麼忙？」
張青撇撇嘴，「我怎麼就不行了？就算燒不了磚，我幫忙送個薑湯做個夜宵總可以吧？」
「我好歹也是廠長家屬，怎麼好意思什麼都不干呢？」
王天聽著妻子的反駁，挑了挑眉。
這才來廠里幾天，妻子的脾氣就變硬氣了不少。
不過，他也明白，張青是想替自己分擔罷了。
「好好好，你說的對。」
「你是廠長夫人，該做的慰問工作，你去幫我做最好不過了。」
張青輕哼兩聲，頗有些傲嬌。
「這還差不多。」
「當家的，快和我說說，紡織廠要發展到京城的事情怎麼樣了？」
提到正事，張青更加興奮，兩隻眼睛都亮亮的。
王天忍不住笑笑，「你呀，就是操心。」
「不過你放心吧，二狗和小瓊都好著呢，他們兩個就要去京城了。」
「啊？他們倆都去？」
王天點點頭，簡單將京城的事情說了說。
「小瓊畢竟年輕，身邊有二狗幫襯著，也能讓我放心些。」
「更何況，唐家這次是真心想要幫扶紡織廠，京城的水再深，該出面幫忙時，也會出面的，關鍵還在於貨賣的行不行。」
張青點點頭，輕嘆一聲。
「這樣也好，小瓊真是長大了，竟然能獨當一面了。」
「這事兒要是放在從前，做夢都不敢相信。」
王天笑笑，「這就放心了？我還以為你會吵著鬧著，不讓小瓊去呢。」
張青哼了一聲，「怎麼會呢？既然是你拍板決定的事情，我什麼時候反對過？」
「擔心嘛，總歸是擔心的，但是小瓊不可能一直養在家裡，趁年輕，多出去鍛鍊鍛鍊，也是好事。」
王天握住她的手，順勢坐了下來。
「你能想通這一點便好，放心吧，要是有什麼事情，他們解決不了，會聯繫我的。」
「小瓊讓我給你帶句話，等她過年回來，給你帶新衣服。」
張青頓時被逗笑了，「這孩子......」
「行了，你收拾收拾早點睡吧，我再去轉一圈，工人們三班倒，這麼辛苦，我也不能太閒了。」
張青拉了拉要起身的王天，「當家的，你不用去了。」
「你回來之前，我和小蓉已經給工人們送過薑湯，也都問候過了。」
「原料到了之後，大傢伙都很有幹勁，你去轉一圈，反而耽誤大傢伙幹活。」
王天輕笑一聲，點了點張青的額頭。
「真是家有賢妻，百事不愁啊。」
「在磚廠住的這幾天，你還適應嗎？肚子裡的孩子有沒有鬧騰？」
「聽說懷孕的女人胃口會不好，還總是犯噁心，你呢？」
張青搖搖頭，手掌下意識的撫了撫小腹。
「這孩子懂事，壓根就沒鬧騰過。」
「當家的，你也別總惦記著我的身子，我能照顧好自己，倒是你，磚廠的項目還沒完，小瓊和二狗又去了京城。」
「需要你操心的地方，只會更多。」
王天聽著妻子的關心，心中一暖。
「放心，就算是為了你們娘倆，我也會辦好這些事的。」
「好了，我去打點熱水，給你泡泡腳。」
夜風凌冽，夫妻倆的心口，卻都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