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白乾?」
張強勉強應了一聲,「抓緊時間吧,我累了。」
趙科聽到這話,只能馬不停蹄的出了門。
前台的小周瞥了幾眼樓上,心裡泛著嘀咕。
趙科和他打過幾次照面,也算得上能聊上話的。
但是那個張強,卻是個生面孔,那副挑剔的樣子,簡直了,絕對是城裡來的。
只是不知道,到底什麼來頭,竟然讓趙科這麼點頭哈腰。
「趙哥,回磚廠嗎?樓上那個.......」
趙科不等小周說完,就擺了擺手。
「小周,我有事,晚點再說。」
小周目瞪口呆的看著趙科跑遠了,納悶的嘖嘖兩聲。
過了二十幾分鐘,趙科便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
小周張了張嘴,沒等開口打招呼,便瞧見趙科又匆匆忙忙上了樓。
手裡拎著的袋子中,飄來飯菜的香氣。
小周嘖了一聲,「這八成,是城裡來的大人物,不然用得著這麼巴結嗎?飯都給送到房間裡吃。」
趙科拎著東西,敲了好幾聲門,張強才打開。
對方已經換了身寬鬆的衣服,臉上依舊寫滿了不耐煩。
「怎麼去了這麼久?我都準備睡了。」
趙科乾笑兩聲,「炒菜需要點功夫。」
他說罷,便順勢擠進了門,將手裡的飯菜擺到了桌子上。
這次,他可是下血本了,飯館裡的廚子,最拿手的幾個菜,他都點了個遍。
老白乾也是要的最貴最好的一種。
要不是逢年過節,誰家敢這麼造?
「張師傅,快趁熱吃吧。」
張強打了個哈欠,拿過筷子,便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趙科湊上前,打開酒瓶,給他倒酒。
「張師傅,您嘗嘗這酒......」
張強卻點了點桌子,「放著吧。」
一頓飯,張強吃的慢條斯理,趙科忍了又忍,還是決定聊聊正事。
「張師傅,您吃您的,我就是有些問題,想問問您。」
趙科從懷裡掏出操作手冊,指著一處有些複雜的參數,語氣中帶著幾分討好。
「張師傅,您看這裡,是關於液壓系統壓力閥的問題,手冊上寫的意思,我有些不明白,在實踐上,有沒有什麼竅門之類的?」
張強抿了口酒,連眼皮都沒掀,而是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這有什麼好問的?等修好了機器,你自己多操作幾遍,不就什麼都懂了?」
「理論知識都不紮實,就想著走捷徑了,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務實!」
「不是,張師傅........」
趙科還想解釋幾句,只見張強直接幹了杯中酒,臉上泛起一絲潮紅。
「行了行了,我酒勁上來了,暈得厲害,得休息了。」
「對了,記得明天來招待所接我,我可記不住到磚廠的路。」
趙科張了張嘴,卻見張強已經站起身,直接朝床邊走去。
趙科攥緊了拳頭,滿腔的求知慾,和眼前的這些付出,換來的,竟然依舊是輕視。
那他做的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張師傅,你來之前.......」
「對了,還有件事!」
張強自說自話,從口袋裡摸出幾張票據。
「這些是來時的路費,還有一些花銷,你帶回去,讓廠里給我先報銷了,明天給我。」
趙科愣了一下,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接過幾張單據,低頭看去。
前面幾張,是各種車票,還有中途在川城吃飯的單據,連在火車上買了瓶水,都寫了上去。
然而,當他看到最後那張手寫的零件採購清單時,雙眼瞬間瞪大了。
只見上面龍飛鳳舞的列著各種零件,後面的價格,遠遠高於市價。
這麼算下來,竟然足足有一千塊!
趙科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這麼多錢,這個張強,到底是來維修機器的,還是來敲詐的?
「張師傅,這單子是不是弄錯了?」
「這些零件,怎麼會用這麼多錢?還有這最後的損耗費.......」
張強靠在床邊,聽見趙科質問的語氣,有些不滿的哼了一聲。
「你說誰弄錯了?這些零件,都是德國進口的!」
「滬市賣的都是這個價,要不是我帶來了,你們這根本買不到!」
趙科咬咬牙,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無論是哪裡進口的,這幾樣,也用不著這麼多錢!」
「這帳,我沒法向廠里報!」
張強聽見趙科拒絕,聲音陡然拔高。
「你說什麼?」
「我說,我報不了,這單子不合理!」
張強呦呵一聲,直接站了起來。
「報不了?怎麼,剛剛還好酒好菜的招待我,鞍前馬後的,跑的這麼歡實,以為你是個懂事的,一到掏錢的時候,就露餡了?」
「裝不下去了嗎?」
趙科氣的渾身發抖,臉色漲紅。
剛要反駁,張強更加刻薄的話,就劈頭蓋臉的砸了過來。
「你們王廠長在電話里怎麼說的?說你們振興磚廠,做的可是幾十萬訂單的政府項目,那個氣派勁,敢情都是裝出來的?」
張強譏諷的撇撇嘴,陰陽怪氣的拉長了調子。
「沒這個實力,就不要裝什麼大尾巴狼!不給錢,還想讓我免費教你技術,做什麼春秋大夢呢?」
這些惡毒刻薄的話,狠狠扎進了趙科的心窩子裡。
振興磚廠是他們全體工人的希望,可在這個所謂的滬市技術員眼裡,不過就是個「充大尾巴狼」的空殼子!
這個混帳東西!
就在趙科忍不住爆發的時刻,門口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砰砰砰——」
這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如同一盆冷水一樣,澆在劍拔弩張的氣氛中。
趙科心中一窒,張強也愣了下,不耐煩的看向門口。
「誰啊?」
「你好,麻煩開下門,登記有點問題,需要核對一下信息。」
趙科聽見耳熟的聲音,一言不發的開了門。
門外果然是小周。
「怎麼了?」
小周的眼珠子,在趙科和張強身上滴溜溜轉了一圈,才又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
張強自然懶得理會這種瑣事,再加上酒勁已經有些上頭了,直接上了床。
被子一拉,便準備睡了。
趙科深吸了口氣,砰的一聲,反手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