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的坦然，讓吳昊微微有些吃驚。
他本以為，能在孫老闆面前說出那套詭辯的人，必定會和他虛以為蛇。
畢竟兩人約在此處，他的意思，很可能就代表孫老闆的意思。
王天就算是裝，也要分辨一二。
「吳先生覺得這個說法，很意外嗎？」
王天開玩笑似的調侃了兩句，輕描淡寫的模樣，讓吳昊有些惱火。
「王廠長覺得，我此次約你來，是為了聽這些嗎？」
王天無奈的聳聳肩，「自然不是，你想知道，振興磚廠和我的底細，對吧？」
「要不然，你怎麼和孫老闆交差呢？既然如此，那就請吳先生儘管問吧。」
「還是那句話，我定然知無不言。」
吳昊抿抿唇，這種被一眼看透的感覺，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王廠長既然是個明白人，那我就直說了。」
「我想聽聽，王廠長這麼自信的理由，憑什麼你覺得，振興磚廠可以和孫老闆之間互惠互利？」
「振興磚廠的資料，我已經看過了，雖然規模還行，但和一些大廠子相比，還是有些不夠看。」
王天點點頭，「既然吳先生不喜歡兜圈子，那我就交個底。」
「除了我準備的一些有關廠子的資料，還有個特殊情況，或許能夠解釋，為何我會為了這筆訂單全力以赴。」
「以及，我們內部，一定能保障供貨的穩定性。」
吳昊被勾起了好奇心，「什麼情況？」
「振興磚廠的股份，是全廠上下，所有的工人，都參了股的。」
吳昊一怔，眼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驚訝。
「全廠上下？王廠長，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王天笑笑，「吳先生若是不信，可以托人打聽一下，這件事，整個易江縣的人，都知道。」
「其實振興磚廠，倒閉過一次，前廠長卷了公款，坑了廠里的上千名工人的工資，工人們鬧到了政府面前。」
「上千人的廠子，在吳先生看來，或許只是個小廠子，但是在易江縣，這樣的規模已經算大的了。」
吳昊緊張的咽了下口水，下意識的聯想到當時的情況。
上千名工人的工資追不回來，那就意味著有同樣數目的家庭，面臨著食不果腹的生活。
「那........那後來呢？」
「政府出面，調查前廠長貪污一事，討回了工人的工資，廠子宣布倒閉，並且欠了不少債。」
「是大傢伙湊在一起，將廠子的窟窿填上，然後才有了現在的振興磚廠。」
王天沒有過多敘述，但是這寥寥幾句中，依舊讓吳昊覺得驚心動魄。
他吸了口氣，重新審視著王天。
眼前這個年輕人，能夠成為新磚廠的廠長，肯定有他的本事。
而且，全員持股這種事，他也是第一次聽說。
「吳先生，振興磚廠，並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廠里的每一單生意，都關係著廠里的工人兄弟。」
「廠子有了效益，大家的日子才能好過，所以你說，我是為了利益，這自然是沒錯的。」
「但是這份利益，不是我王天一個人的，而是全廠人的共同利益。」
王天頓了頓，一邊打量著吳昊的臉色，一邊又說了下去。
「正因為如此，廠里的每一筆訂單跟合作，我都不敢有絲毫的懈怠，我敢向孫老闆提出靈活結算，也正是因為我們廠里足夠靈活。」
「因為廠里的每一個工人，都清楚節約成本，提高效率的道理，就是為了保障自家能過上好日子。」
吳昊的神色有所動容，很顯然，全員持股的事情，讓他對王天，有了新的認知。
過了片刻，吳昊才開了口，語氣已經緩和了幾分。
「王廠長，我還有一個疑問。」
王天點點頭，示意他儘管問。
「既然振興磚廠是全員持股制，那你的決定，廠里人都同意了嗎？」
「一來，濱城距離易江縣距離不近，多了一項運輸成本。」
「二來，開發區的事情，你很清楚，已經拖了三個月了，如果振興磚廠的工人想要求穩，未必會同意這件事情，那你要如何說服他們？」
吳昊的問題一針見血，點出了全員持股的弊端。
那就是他即便是廠長，也無法直接做出決定，尤其是這種重大的事情。
王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並不打算隱瞞。
「吳先生，你這個問題，問到了核心。」
「涉及這種遠距離的訂單，光靠我王天一張嘴，顯然是不能說服整個廠子裡的工人，必須有實實在在的保障和可行性才行。」
王天略作停頓，「不過，關於運輸成本的問題，我可以先做出回答。」
「濱城本就有港口優勢，水運成本低於陸路的長途運輸，成本增幅在可承受範圍之內。」
「只要開發區的項目正式開始動工，長期來看，這個成本的投入，還是值得的。」
「至於項目拖延的風險，這就是我上午聊過的話題了。」
王天的手指輕輕敲了下桌子，再次重申。
「我所提出的，靈活結算，分批生產的計劃，其實對於廠里的工人來說，也是將風險降到了最低。」
「吳先生，我們聊了這麼多，其實關鍵的問題，還在於孫老闆身上，已經三個月了，他不可能再拖三個月吧？」
吳昊皺皺眉頭，這種問題，他無法回答，畢竟他也不是孫老闆肚子裡的蛔蟲。
「王廠長，孫老闆的打算，我無從揣測。」
王天點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窗外的車流，聲音平靜。
「說到底，任何生意都有風險，您可以幫我帶句話，給孫老闆。」
「現在已經是開發濱城最好的時機了，若此事年前還定不下來，不止是我，其他廠子也要開始考慮，另尋他路了。」
吳昊沉默的低下頭，顯然清楚，王天說的並不是玩笑話。
要麼抓緊時間，徹底定下來，要麼就此收手，離開濱城，不蹚這趟渾水。
「王廠長，我沒有其他問題了。」
「你的話，我會原本的轉達給孫老闆，至於決定如何.......我會再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