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亮,王天便起床了,放輕動作,打算收拾一下行裝。
今天,是他和張青回村的日子。
大棚的成果,牽動著他的心。
他得親自回去看看,之前的努力,到底有沒有白費。
張青睡的安穩,他凝視了妻子片刻,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在濱城奔波數月,終究是讓她獨自承受了許多。
「你這麼早就醒了?」
張青慵懶的聲音響起,還帶著剛睡醒時的沙啞。
「吵到你了?天色還早,你再睡會兒。」
王天替她掖了掖被角,笑意更加溫柔。
張青搖搖頭,撐著身子坐起來。
「睡不著了,今天回村,我高興。」
她掀開被子,想要下床洗漱,雖然動作比之前笨拙了些,臉上卻洋溢著期待的光芒。
王天看在眼裡,心中也輕鬆了許多。
吃過簡單的早飯,王天便帶著張青踏上了回村的路。
初春的風,帶著泥土的濕潤氣息,湧入車窗。
張青靠在座椅上,手輕輕覆著肚子,語氣中帶著幾分期待。
「當家的,你說咱們大棚的收成,真能像王橋說的那樣好嗎?」
這兩年的饑荒,讓易江縣的人吃了太多苦了,她很怕這一次,再讓鄉親們失望。
王天握住她的手,目光投向車窗外綿延的土地,眼神篤定。
「我相信,老天爺不會辜負勤奮人的,咱們這次回去,就能親眼看見了。」
「要是真成了,咱們易江縣就不用再鬧饑荒了,那些過苦日子的人家,也就有盼頭了。」
張青看著丈夫篤定的模樣,心中的不安,也漸漸散去,用力點點頭。
「肯定會有盼頭的,我相信老天爺長眼睛了,不會辜負咱們的努力。」
很快,兩人便遠遠瞧見了熟悉的王家屯羅闊。
只是顛簸的土路盡頭,本該是熱鬧的迎接,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兩人心中的熱切,瞬間凝固。
村口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人群中間,是以王橋為首的幾個村幹部,正激動的說著什麼。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和憤怒的氣息。
張青下意識的抓住了丈夫的胳膊,秀氣的眉頭緊蹙。
「當家的,這是怎麼了?是王橋他們.......」
「小青,你在這等會兒,我去看看。」
王天皺皺眉,先一步下了車。
有眼尖的村民看到了王天,先是一愣,隨後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尖聲喊了一聲。
「王村長回來了!太好了!」
喧鬧的爭執聲,驟然停了下來,眾人的目光,也齊刷刷的聚焦在王天身上。
王橋猛地轉頭,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憨厚笑意的臉龐,此刻正因憤怒和不平,而漲的通紅。
「天哥,您.......您可算回來了!」
王橋的聲音帶著幾分嘶啞,人群也自動分開一條通道。
王天走上前,目光掃過幾個陌生的面孔,最後落在王橋身上。
「這是怎麼回事?這幾位是?」
王橋頓時冷哼一聲,咬牙切齒的指著那幾個陌生面孔。
「天哥,這幾個,是市里農業局的,本來是說來視察咱們大棚的收成,我們還當是來表彰的,忙前忙後的伺候著,結果呢?」
「這幫人看到了咱們的收成,眼珠子都直了,一張口,就要讓我們把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全都交給他們!說是什麼上繳!」
話音未落,周圍的鄉親們也炸開了鍋。
「憑啥啊?這些糧食,可都是咱們大傢伙一起努力種出來的!」
「就是,我們沒日沒夜的澆水施肥,就差供起來了,憑啥要給他們?」
「咱們大傢伙投入了這麼多心血,眼瞅著今年能過個豐收年了,憑啥要求上交我們就交?」
面對群情激憤,為首的方臉技術員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非但沒有絲毫動容,反而有些不耐煩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了聲音。
「吵什麼吵?都肅靜!你們懂不懂什麼叫組織紀律性?」
「我們是代表市農業局來的,代表的是組織,講的是大局!」
他環視一皺,目光落在王天身上。
見王天如此年輕,又衣著樸素,眼中的輕視之色更濃。
「你就是王家屯的村長?回來的正好,我是市農業局技術科的李振國,李科長。」
「你作為村長,應該好好給村里人做一下思想工作,饑荒的事情,不止你們易江縣碰上了,全市有那麼多地方,都等著糧食救命呢!」
「我們帶回去這些種子,只是為了能讓更多的人種出糧食,凡事要以大局為重,王村長,你明白吧?」
說罷,他咳嗽了兩聲,舒緩了下嗓子的不適,煩躁的撇撇嘴。
果然是窮山惡水出刁民,這王家屯的人,都是些大老粗,和他們講理,把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王天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村里人這才閉上了嘴,目光灼灼的看著王天。
即便王天離開村里許久,在外奔波自己的事業,可大傢伙心裡,依舊認準了這個村長。
他們認為,只要王天在,那這天就塌不下來。
什麼市裡的還是省里的領導,都別想占王家屯的便宜!
「大局?」
王天冷嗤一聲,陰陽怪氣的模樣,頓時讓幾個技術員都面露不滿。
李振國下意識的想要糾正他的態度,卻被王天再次搶白。
「幾位都是市農業局的,那麼我想請問一下,你們來之前,有沒有提前了解過試驗田的詳細情況?」
「比如,當初我們是如何努力,才批下了這個項目?」
李振國撇撇嘴,以為王天是想邀功,微微緩和了下語氣。
「自然了解過,王村長,你放心,王家屯的試驗田有了成果,農業局不會忘記大家的功勞。」
「相應的表彰,遲早會頒發下來,你們不用心急。」
王天挑眉,有些無奈的搖搖頭。
「這位市里來的領導,你可能理解錯了我的意思,我是想問問你們,如果試驗田的情況,你們不清楚的話,那麼上繳的事情,我們也恕難從命。」
「你什麼意思?」
「幾位還聽不明白嗎?我是說——」
王天頓了頓,氣勢更盛,一字一頓的強調。
「今天無論誰來,王家屯的糧食,都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