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江縣農業局門口,王天步履沉穩,直奔辦公區。
門口的登記員照例讓王天登記,王天匆匆寫下姓名,直接開門見山。
「同志,我找馬繼業馬科長。」
當初的試驗田手續,是馬繼業一手操辦的。
如今這事兒,也得先找馬繼業探探路才行。
登記員看了眼名字,又仔細打量了下王天,臉上露出些許為難。
「是振興磚廠的王廠長啊,真不巧,馬科長.......他出去辦事了,不在辦公室。」
「要不........您留個口信,或者改天再來?」
「改天?」
王天眉頭一挑,目光銳利的看著對方。
「我有緊急的事,必須要見馬科長,再說了........」
王天頓了頓,看了眼牆上的鐘表,危險的眯起了眼睛。
「這個時間,馬科長能去哪辦事?」
登記員神色一僵,有些尷尬的搓了搓手。
「王廠長,這.......」
王天瞧著對方這副心虛模樣,聲音陡然拔高,也不再客氣,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諷刺。
「怎麼?馬科長是提前知道什麼風聲了,躲了起來?」
「躲能解決問題嗎?當初王家屯的試驗田,可是馬科長辦的手續!如今出了事情,他不負責誰負責?」
清晰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里迴蕩,登記員的臉色頓時慘白一片。
「王廠長,您別激動,馬科長真的出去辦事了........」
「您有啥事,要不讓我轉告給他吧?」
王天冷哼一聲,不再理會登記員,徑直繞過登記桌,大步流星的朝著馬繼業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王廠長,您不能進去!」
登記員急忙追上來,試圖阻攔,可哪裡能攔得住氣勢洶洶的王天?
王天精準的找到馬繼業的辦公室,連門也懶得敲,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里,馬繼業果然安穩的坐在辦公椅上,看著手中的文件。
驟然響起的推門聲,讓馬繼業愣了愣,看清楚來人是王天,臉上的尷尬一閃而過。
「馬科長,我.......我沒攔住王廠長。」
王天適時的嗤笑一聲,「看來馬科長是算出來,我今天會來了?」
「可真是不敢當,馬科長是大忙人,犯不上為了我一個普通老百姓,特意謊稱不在。」
王天這兩句話,咬字極重,分明是當著下屬的面,故意給馬繼業難堪。
馬繼業臉色一沉,心中不爽,卻不好和王天耍嘴皮子功夫。
如今的王天,可不是從前那個王家屯的小村長了。
而是全市乃至全省都聞名的企業家,還和汪春來關係不淺,不是他能隨便得罪的。
雖然自己是個科長,但是對方的分量,遠遠不是一個普通廠長能比的。
「小劉,你先出去。」
登記員如蒙大赦,急忙關上門離開了。
王天也沒理會登記員,而是大步走到辦公桌前,直接坐了下來。
態度更是直白明了,單刀直入。
「馬科長,我今天來找您,是為了市農業局的事。」
「市農業局的李科長去了王家屯,打算將糧食都帶走,這事兒,您知不知情?」
馬繼業的臉色更僵,他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是聽見王天這麼直白的詢問,還是紅了臉。
「這個.......王廠長,你先消消氣,有什麼話,我們慢慢說。」
王天聳聳肩,甚至還露出一抹笑意。
「馬科長,我沒生氣,我這次來,就是想和您好好聊聊的。」
馬繼業清了清嗓子,組織著語言。
「是這樣,市農業局的指示,也是為了大局考量嘛。」
「現在市裡的其他地區,也有不少地方,缺少糧食,試驗田的收成比預估的要好,這也是好事,其實.......」
馬繼業打著官腔,試圖模糊重點,將責任和決定權,全都推到了上面。
「王廠長,您也得理解一下,這市局的同志來指導工作,要統籌安排一些關鍵資源,出發點,也是為了全市農民的利益最大化。」
「而且當初,也是在市局的支持下,才有機會實現的,這成果嘛,自然也屬於國家和集體........」
「集體?」
王天猛地打斷他,「誰定義的集體?沒有王家屯的人細心栽培,頂著寒風伺候那些秧苗,能有現在的收成?」
「當初批試驗田計劃的時候,我可是費了不少的功夫!」
「從種子到肥料,還有搭建大棚,王家屯投入的心血和精力,怎麼就理所當然的,成了全市集體的了?」
王天盯著馬繼業,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馬科長,當初批試驗田項目的時候,縣農業局還承諾過技術支持和後期的示範推廣。」
「承諾的事情,難道就這樣不作數了?這樣做,難道不是過河拆橋嗎?」
馬繼業的額角滲出冷汗,越發支支吾吾。
「王廠長,這話不能這麼講.......縣裡也在盡力協調,但是市局有市局的考量,我們夾在中間,也很難做。」
「王廠長,你看還是配合一下吧?縣裡和市里,肯定不會忘了王家屯的貢獻,補償標準,我一定幫忙申請,給王家屯提高補償標準.......」
聽著馬繼業依舊推脫的話語,王天心中的火,頓時壓不住了。
他騰的一下站起身,椅子因為劇烈摩擦,發出吱呀聲。
「配合?提高補償標準?」
王天怒極反笑,眼神中是毫不掩飾的諷刺。
「馬繼業,你跟我兜這麼大的圈子,處處替市局說話,是不是收了什麼好處?」
「李振國找過你了?」
這幾句質問,讓馬繼業的臉色變的更加難看,也激動的站了起來。
「王廠長,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馬繼業的聲音都變了調,收受賄賂這種事,無論真假,只要沾上邊傳出去,他的仕途可就完了!
尤其還是被王天這種人當面質問,他要是一個不開心,直接捅到汪春來局長那邊,這事兒還能收場嗎?
「亂不亂說,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王天的語氣冰冷,「今天我來,不是求你施捨什麼補償,而是來要一個說法!」
「這件事,要是你解決不了,那我就找你的領導!」
「要是縣農業局都束手無策,我就去找省里,我就不信,我們憑本事種出來的糧食,憑什麼就能被這樣強取豪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