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兵發出函告後,心頭那口被欺騙的惡氣,總算出了一半。
他嚴格執行王天的建議,開始沉下心,處理廠里的事務,同時密切留意著宏源和陳國富的動向。
方德善見兒子終於看穿了陳國富的真面目,十分開心。
「文兵,這批棉紗的採購,你跟我去找老李頭。」
「合同今天定下來,後續的事情,都由你來處理。」
方文兵雙眼一亮,「都交給我?」
方德善點點頭,「文兵,你也該鍛鍊一下了。」
「走吧。」
去的路上,方德善和兒子說了說廠里的基本情況,還有一些關係比較好的客戶以及供貨商。
這是打算讓方文兵逐漸接管廠里的事務了。
方文兵聽的十分認真,用心的記在心裡。
經過陳國富的事情之後,他已經學會了虛心請教,並累積經驗。
生意場上的鬼魅魍魎,他既然已經見識過了,此後做事,便要更加小心謹慎。
暮色四合,方德善先行回了廠里,方文兵則按照父親的叮囑,打算去一一拜訪客戶和供貨商。
行至一處岔路,前方暗巷,忽傳來壓抑的哭求,和粗鄙的呵斥聲。
方文兵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只見三四個流里流氣的男人,將一個纖瘦的身影堵在牆角。
女孩穿得單薄,懷裡緊抱著幾本舊書,散落的頭髮,遮住半邊臉龐,回應因為恐懼而顫抖著。
「你們.......你們要幹什麼?」
「父債女償天經地義,你爹欠了我們那麼多錢,那可是白紙黑字畫了押的!」
為首的混混狠狠啐了一口,伸手便去拽女孩胳膊。
「跟老子走,快點!」
「放開我!」
女孩大聲尖叫起來,一個勁的往角落裡縮,卻抵不過對方蠻橫的力度。
方文兵的臉色一沉,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這都什麼年代了,竟然在川城,還能瞧見這種事!
他快步上前,低喝一聲。
「住手!放開她!」
幾個混混一愣,女孩趁此時機,掙脫了束縛,直接躲到了方文兵的身後。
「哎,你個臭丫頭,往哪跑?」
「給我過來!」
女孩嗚咽一聲,緊緊攥住方文兵的衣角,語氣中帶著哀求。
「大哥,求你救救我.......」
方文兵皺起眉頭,抬手一揮。
「站住!你們想幹什麼?光天化日強搶民女嗎?」
「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混混冷哼一聲,斜眼打量方文兵。
「哪來的小白臉多管閒事?識相的,趕緊滾蛋!」
方文兵嫌棄的皺眉,卻沒有一絲退讓的意思。
「我看該滾的人是你們,幾百米之外,就有公安局,你們幾個,是不是想去局子裡走一趟?」
幾人神色微變,卻不肯罷休。
「這丫頭的爹欠了我們不少錢,還錢本就是天經地義,我們又沒幹什麼!」
「就是,你要是可憐這丫頭,那你就掏錢幫她還帳。」
方文兵皺皺眉,微微偏過頭詢問。
「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女孩的臉蛋皺成一團,哭的梨花帶雨。
「大哥,不是我欠的,是我爸........他賭錢輸了!」
「和我沒關係啊,他們想把我抓走賣掉,求求你救救我!」
方文兵吸了口氣,「竟然還有這種事?」
「你們幾個,誰欠了錢就找誰去,為難一個姑娘家算什麼本事?」
「嘿,你小子誰啊?說話這麼大言不慚的!」
領頭的混混上前一步,瞪著方文兵,冷冷的開口警告。
「今天看不到錢,我們是不會走的,有本事,你就掏錢啊!」
「就是,沒錢還充什麼大爺!學別人英雄救美呢?」
「我呸,也不撒泡尿,好好看看自己!」
「你!」
方文兵吸了口氣,壓下了心中的火氣。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這裡的岔路口比較偏僻,半天也沒見到有人經過。
要是和這幾個混混硬碰硬,肯定得不到好處。
但是身後這姑娘,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不肯鬆開,顯然是怕極了。
「這姑娘的父親,欠了你們多少錢?」
混混冷哼一聲,伸出兩根手指。
「兩百塊!」
方文兵摸了下口袋,只有些散碎的錢票,加起來也就十幾塊錢。
「這些你們先拿著,放過這姑娘。」
「她父親既然有本事賭錢,那剩下的錢,你們就去找他要,要是再為難這姑娘,我們就報警。」
混混不耐煩的聽著方文兵的話,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錢票數了數。
「嘖,這才幾個錢!」
混混說著,將錢揣進了口袋裡。
「行吧,今天給你小子一個面子,哥幾個,走!」
看著幾人離開,女孩這才長舒了口氣。
危險解除,女孩虛弱般的跌坐在地上,壓抑的啜泣聲,在寂靜的小巷格外清晰。
方文兵猶豫片刻,彎腰撿起散落的書本。
書頁邊緣磨損嚴重,卻保存的異常整潔。
「謝謝........謝謝您。」
女孩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卻蒼白的面容,眼角還掛著淚珠。
她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因腿軟踉蹌了一下。
情急之下,她下意識的伸手抓住方文兵的手臂,穩住身體。
女孩獨有的芬芳在他的鼻端綻放,幾乎是瞬間,方文兵便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後退一步。
女孩愣了愣,險些再次跌倒,旋即便意識到自己的唐突,臉頰漲的通紅。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她無措的絞著自己的衣角,淚水再次蓄滿眼眶。
「大哥,剛剛的事情,謝謝你,給你添麻煩了。」
方文兵輕咳兩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剛剛抽身那麼快,並不是因為嫌棄眼前這姑娘,而是想起了被陳國富算計的那場酒局。
噴著濃郁香水的姑娘,環繞在他身邊,對他動手動腳,實在是給他留下了深刻的陰影。
「沒事,外面不安全,那幾個混混,隨時可能再回來。」
「你快走吧,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女孩咬了下嘴唇,半天都沒有動作。
方文兵皺皺眉頭,意識到對方還有難處。
「姑娘,你怎麼了?」
「要不,我陪你去報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