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殺青宴
咖啡館裡正在進行拍攝後的清理工作。
沈修仍穿著角色冷陽的黑色西裝，獨自坐在落地窗邊的卡座。
道具組正在拆除腳架，場務推著服裝車從他身後匆匆掠過。
沒人注意到，他繃得筆直的脊背終於松解下來。
「成了。」他現在感覺很不錯。
之前林絮柳從背後環抱他時，香水混著粉底液的味道，猝不及防竄入鼻腔。
這分明是劇本里沒有設計的肢體接觸。
雖然被這即興發揮驚出冷汗，但這份溫暖倒是實實在在的。
沈修低頭把玩著咖啡杯，會心一笑。
等保密協議的時間一過，定要跟陳深炫耀自己被國民女神「突襲」的壯舉。
「沈修！」
這時，帶點菸嗓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沈修猛然從恍惚中抽離，轉身正對上凌浩含笑的眉眼。
「琢磨什麼呢？這麼入神？
凌浩往他肩頭了一拳，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
那些被林絮柳攪亂的思緒，最終化作句輕飄飄的話。
「我在揣摩下場戲的走位。"
凌浩挑了挑眉，把劇本塞進後褲兜，褲子瞬間鼓起個方方正正的包。
「悠著點。」他忽然正色，「你這狀態可不對，再繃可要出事了。」
「明白。」
凌浩大馬金刀地挨著他坐下。
「聽說你還沒簽經紀公司？」
這話題轉得比搖臂攝像機還利索。
「在接觸了！」
「圍讀會那些人沒少遞名片吧？」凌浩聳了聳肩，「當年我做藝術總監那會兒，新人資料能在會議室堆成山！」
沈修沉默著凝視他。
『得，當我沒問。」凌浩汕笑道：「不過新人入行，通常得倒貼培訓費，五年起步的賣身契，
頭三年能回本都算撞大運了。『
他傾身向前：「但你不一樣。《完美標本》的片酬不低吧？更別說是老鄭的戲！多少演員擠破頭都摸不著門框。"
沈修正要脫口說出片酬數字，凌浩的食指突然戳進他視線里。
「知道為什麼經紀公司搶著要你嗎？」
沈修輕輕搖了搖頭。
凌浩笑道：「那是因為他們不用砸錢搞練習生培訓，光是省下三五年的培養周期，就夠他們半夜笑醒了。"
「明白。」
「但最要命的是『賭局』。」凌浩忽然壓低嗓門，仿佛在說行業黑話，「包裝費、資源置換、
酒局陪笑，三年砸下去.——."
他拇指食指比出槍形對準太陽穴，「一百個里能響一個都算走運，至於剩下的嘛———."
他手勢換做手刀划過喉嚨，發出氣音。
「這個圈子吃人不吐骨頭。」
沈修面上沒有反應，讓他繼續說下去。
「可你，」凌浩認真說道。「《午夜斷音》男主，《完美標本》怎麼也是關鍵角色！別人爬五年都夠不著的餅，你出道就端倆。"
他著指頭數，「演技開過光，話題自帶流量，這特麼是行走的印鈔機啊！"
「可我在《完美標本》里，只是一名配角！"
「可那是反派一號！」凌浩的聲音愈發鋒利，「要我說——至少一百萬起跳。」
沈修聽聞手一抖。
七位數？
自楊昭野找上門後，他特地查過行業資料，
如今影視圈就像個透明魚缸，有著多少明碼標價的數據。
七成新人演員的簽約費，每月到手不過五千塊，得跟平台簽七八年賣身契，才夠得著鏡頭。
要是被大公司相中，臉和演技都在主流審美射程里，簽約費還能往上蹦噠點。
可就算這樣，新人價碼也就在十萬上下打轉。
簽約費基本跟分成比例綁死，有些公司雞賊得很，表面給你開十萬到五十萬，暗地裡把藝人分成壓到淨收入30%到50%。
最要命的是違約金這柄達摩克利斯之劍，新人合同里張口就是七位數。
某些野雞公司更絕，玩陰陽合同溜得飛起，帳面上看著光鮮，實際到手的錢能打個對摺都算厚道。
至於那些老天爺追著餵飯吃的天降紫微星，臉能扛住4K鏡頭，演技吊打科班生，被各大經紀公司搶破頭的主，簽約費倒是能衝上五十萬到百萬。
不過這裡頭門道更深，預付金和分成條款，能給你織出八百個心眼子。
當沈修在《午夜斷音》劇組緊張拍攝時，《完美標本》劇組已如火如荼展開宣發攻勢。
各大娛樂平台的熱搜榜單，瞬間被相關話題占據。
【今日星聞】《完美標本》劇本圍讀會星光璀璨，超強卡司陣容首曝光（高清組圖）。
【深度觀察】《完美標本》劇組酒店圍讀實錄曝光，劇本厚度能否撐起觀眾期待？
鋪天蓋地的現場返圖中，主演們手持劇本的側拍與簡短採訪視頻持續發酵。
各家權威影視號接連放出獨家消息。
【獨家求證】製片方確認《完美標本》檔期！
【懸疑升級】宋鏡辭提及的「戲妖」真實身份引全網競猜。
隨著首款概念海報釋出，暗黑風格的視覺衝擊席捲社交媒體。
灰黑色煙靄中，江彥辰、林絮柳等主演的剪影若隱若現，破碎的人像拼貼與斑駁血跡，營造出強烈的懸疑張力。
雖然官方聲明這僅是前期概念設計，但已然向市場釋放出明確的製作進度信號。
次周周四午間，《完美標本》官號在霹靂霹靂平台放出首支先導花絮。
《完美標本》圍讀會絕密影像首曝！影帝影后同框飆戲【2025年7月12日。
這支僅30秒的短視頻，創造了驚人的傳播數據。
播放量：7，211，652次是觀眾積攢的期待值爆發？亦或超豪華陣容的虹吸效應？
預告片上線24小時，即突破七百萬播放量的戰績，為這場宣發戰役打響了震耳欲聾的第一槍。
時間跳轉至兩天後的周六黃昏。
別墅二樓的浴室里，沈修正在經歷身份轉換的最後陣痛。
此刻他不再是演員沈修。
當眼帘輕顫著掀起時，冷陽已然附體。
他後背緊貼著冰涼的瓷磚牆，肌肉線條隨著緩慢的橫向挪動，逐漸隱入門框陰影。
整整十秒的絕對靜止後，樓梯間突然傳來凌浩嘶啞的吼聲。
「卡！過了！"
雙眼通紅的凌浩衝進浴室，激動得險些撞翻三腳架。
他顫抖著握住沈修尚未出水的冰涼手掌。
「辛苦了！真的太辛苦了！」
「凌導也辛苦了。」
沈修眼底的陰霾如潮水退去，微電影《午夜斷音》最後一場戲，就此殺青。
深夜十點，《午夜斷音》劇組擠進別墅兩公里外的飯館。
十五人拼成的長桌中央，三盆麻辣小龍蝦正冒著熱氣。
「老闆，再加兩箱冰啤！」
「龍蝦再上三份！」
「花生毛豆拼盤別忘了啊！」
林絮柳因行程衝突提前離組。
沈修用竹籤戳著碗裡的藕片，竟滿腦子都是林絮柳。
吃飯的眾人議論紛紛。
「可惜了，別墅浴缸按摩功能我還沒試全。"
「知足吧，那套紅木茶桌，夠我苦十年了。"
五天的拍攝期雖短，卻讓這群人熟稔得像老友。
場記姑娘正用手抓蝦，燈光師往執行導演T恤上抹油點子。
凌浩端著酒杯，眼底映著笑鬧的人群，心中五味雜陳。
畢竟，這是他處女作的殺青宴。
沈修脫了外套，垂眸盯著玻璃杯。
這是他人生首個男主角，首部電影作品，
連續五天保持冷陽的人格，比他在科技公司連續熬夜敲代碼還耗神。
此刻鬆懈下來，竟有種高空走鋼索著陸後的失衡感。
「商業長片劇組，得是什麼煉獄模式？」
他盯著杯中浮動的泡沫，想起了《完美標本》的圍讀會。
後廚飄來熗鍋的香氣，隔壁桌碰杯聲清脆，
沈修仰頭飲盡杯中酒，忽然輕笑。
不管怎麼說，《午夜斷音》對他來說只是一次熱身，更大的挑戰還在後首。
「沈修？」
正剝著鹽水花生的女演員忽然抬頭。
十幾雙眼晴順著這聲輕喚，轉向長桌盡頭。
沈修像尊冰雕似的嵌在塑料椅里。
「不累嗎？我看你腰板繃得那麼直！」
這句調侃像來得倒是及時，劇組眾人頓時又活絡起來。
燈光師把啤酒罐往桌上一磕，「沈哥五天拍攝期，愣是沒見表情波動過。"
場記姑娘著指頭數，「最後那場浴室戲，我舉板子的手都抖了，人家呼吸節奏都沒亂。」
「最絕的是眼神！」執行導演突然拍桌，「從開機到殺青，他那股子陰鶯勁兒，看著就嚇人！」
七嘴八舌的聲浪中，沈修無奈地嘆了口氣。
裝逼確實累。
此刻面對十幾張關切的臉，最終擠出來一句：「扛得住。"
「何止扛得住！」凌浩手掌拍得他肩胛骨生疼，「就你這續航能力，能卷死半個影視城。」
他話鋒一轉，「你的下一部戲可是大戲，做好準備了？」
沈修捏著玻璃杯，心想圍讀會上來的畢竟都是媒體人，又都簽了保密協議，自然沒把自己出演《午夜斷音》的事傳出去。
劇組做的那些宣發，也都沒爆料自己。
不然這群人看自己的眼神，多半不會那麼天真。
而當凌浩提到下一部戲是大戲時，其他人又陸續說了起來。
「所以沈修的下部戲，到底是電影還是劇集啊？」場務突然探頭，「要是電影的話，等上映了哥幾個包場支持！」
「先預定簽名照行不行？」化妝師從圍裙兜里摸出眉筆，「現在不簽，等上映可就難了。」
「簽名」這詞一出來，所有人都舉起了手，表示自己也想要。
沈修的演技有目共睹，似乎誰都相信他一定能紅透半邊天。
「都消停會兒！」
凌浩突然抄起湯勺敲擊啤酒瓶，叮噹聲壓住了滿桌喧鬧。
他接著說：「簽名照跑不了，等咱們片子殺進微電影節主競賽單元———"
他看向眾人，故意拖了一會，「有的是機會讓沈修簽到手軟。
執行導演剛舉起的手機放下。
凌浩又說道：「明天開始進後期，ADR配音最遲下周要補。"
見沈修微微眉，他晃著酒杯解釋：「就浴室那場戲，水龍頭雜音蓋過台詞了，得重新進棚錄。」
沈修對ADR配音有點陌生。
畢竟，五天前他連「場記單」都要查，現在居然要接觸「自動對白替換」這種專業的東西。
管他呢，回去搞清楚就是了，這會兒問也不太好。
「明白。」
緊接著有人問：「微電影節日子定了？」
「往屆都是十月第三周開閘。」凌浩回道，「不過，組委會那幫人就愛搞突襲，去年提前了十天，把入圍團隊折騰得雞飛狗跳。"
說著突然拳：「不過咱們這水平，沖獎肯定沒問題！「
服務員端著錫紙烤魚擠進人縫，凌浩順勢給沈修滿上啤酒。
「記得訂套高定西裝，要駁領雙排扣的。」
見對方愣住，他笑道：「知道入圍意味著什麼嗎？紅毯兩邊坐的可不止記者！那些舉著香檳，
假裝閒聊的老傢伙，手指縫裡漏點資源，就夠新人吃三年。"
沈修想起衣櫃裡那套面試戰袍，袖口還沾了些污漬。
當初穿著它去面試，還被HR質疑過自己的專業水平。
如今卻要為電影節置裝，命運這齣荒誕劇，可比《午夜斷音》刺激多了。
「評審團最看重演員的磁場穿透力，說白了就是看你有沒有他們要的那種感覺。你那種——該怎麼說來著？」
凌浩說著拍了拍腦門，「對了，角色附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