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是,自開場定下基調後,唐昭便徹底沉寂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冷眼旁觀著唐光等人與潤川高管們面紅耳赤地爭執,自己卻慢條斯理地嘗起了桌上的菜餚。
這裡是 「霽月山房」,粵式菜餚本就是一絕。
唐昭細嚼慢咽,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周遭的喧囂與他毫無干係。
潤川的一眾高層也不敢上前打擾。
誰都知道唐昭這人行事向來隨心所欲,誰也摸不准他的脾氣。
萬一擾了他的用餐雅興,指不定要生出什麼無端的麻煩。
好在,雙方都是有備而來。
潤川這邊,早已做好了忍痛割肉的準備;而唐光一行人,也早就為這場談判,劃定了寸步不讓的底線。
談判僵持到最後,唐昭早已酒足飯飽,他放下玉質筷箸,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開口一錘定音。
「這樣吧,我們按階梯式營收分成來算。」
他嗓音淡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味道,
「年度營收低於 300 億,抽成 10%;超過 300 億,降到 8%。400 億,7%;500 億,6%—— 以此類推。能接受,我們就繼續談;不能接受,那就好聚好散。」
話音落地,席間霎時陷入死寂。
沈潤姝身側的財務總監臉色微變,指尖飛快地在手機計算器上按動。
一串串數字跳閃間,他立刻湊到幾位高管身邊,幾人壓低聲音,眉頭緊鎖地竊竊私語。
不過片刻,討論聲戛然而止。
沈潤姝挺直脊背站起身,朝唐昭伸出手,開口敲定合作:「那就這麼說定了。」
唐昭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完全無視了那隻懸在半空的手,
只慢條斯理地拿手帕擦拭著唇角,淡淡補了句:「急什麼,我話還沒說完。」
他抬眼,目光銳利如刀,掃過面色微僵的眾人:
「我們要潤川集團的年度審計權,還有優先分紅權。另外,協議里必須寫死,每半年分紅一次,我們要在 15 天內足額到帳。」
頓了頓,他又添了幾句,字字句句都敲在眾人的要害上:
「還有,合同里必須加上三條 —— 控制權變更條款、反規避條款,以及穿透條款。」
話音落下,他才不緊不慢地解釋:
「控制權變更條款,意思是潤川但凡涉及收購、分拆、重組,新的控制方必須無條件繼承這份協議的所有義務。」
「反規避條款,」 他指尖再次叩了叩桌面,語氣涼薄,
「禁止你們通過設殼公司、利潤轉移、虛構成本之類的手段耍滑頭,一旦發現,直接視作重大違約。」
最後,他看向臉色徹底沉下來的財務總監,一字一句道:
「至於穿透條款 —— 就算你們把業務全挪到子公司、關聯方名下,我們照樣有權按比例追索盈利分成。」
唐昭這番話一出口,潤川眾人瞬間炸開了鍋,剛剛壓下去的爭論聲浪猛地翻湧上來,高管們臉色各異,交頭接耳間滿是焦灼,連沈潤姝的指尖都下意識攥緊了桌布。
反觀唐昭,一派好整以暇的模樣安坐著。
他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啜飲,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窗外,全然沒將這場激烈的討論放在心上。
橫豎潤川答不答應,他都穩坐釣魚台,真正急得跳腳的,從來都只有對面這群人。
潤川的高管們何嘗看不出這一點?唐昭那副雲淡風輕的神情,分明就是拿捏住了他們的命脈,半點退讓的餘地都沒打算給。
眾人爭執半晌,終究是沒商量出任何轉圜的餘地。
沈潤姝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到嘴邊的反駁話,最終還是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決絕,咬著牙沉聲道:「好,就按唐總說的辦。」
聽到這話,唐昭臉上終於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
他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朗聲道:「那我就提前祝我們,合作愉快。」
話音落,他隨手將擦過唇角的手帕丟在桌上,抬眼給了唐光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唐光心領神會,立刻轉身,揚聲吩咐手下去擬定合同。
緊接著,雙方法務團隊立刻就位,對著敲定的條款逐條打磨、反覆審核。
一番唇槍舌劍的拉鋸,又耗費了好半晌的功夫,這份牽動著潤川命脈的合同,才算最終落筆簽字。
合同敲定的那一刻,唐光與沈潤姝起身握手,臉上都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唯獨唐昭,依舊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慵懶姿態,靠在椅背上把玩著桌上的玉質鎮紙,活脫脫一個甩手掌柜。
「恭喜沈總了。」 唐光笑得像只溫和的笑面虎,語氣卻帶著幾分耐人尋味,
「看來潤川渡過這次難關是板上釘釘了,那我就預祝沈總早日重整旗鼓,帶領潤川再創營收新高。」
沈潤姝早已斂去了方才的焦灼,面上恢復了女強人的鎮定從容,她回握住對方的手,不卑不亢:「借唐總吉言,潤川定不負所望。」
兩人相視一笑,眼底卻各藏心思,每一句客套話的背後,都打著為各自陣營牟利的算盤。
這場充斥著利益博弈的飯局,終是落下了帷幕。
滿桌的珍饈佳肴,大多都只進過唐昭的肚子,其他人或是忙著唇槍舌劍,或是心思重重,幾乎沒動過幾筷子。
倒是那幾瓶年份酒見了底,他們偶有夾菜,也不過是為了下酒罷了。
唐昭一行人移步上車,包廂里的潤川高層們氣氛才算鬆弛了些。
唐光瞥了眼閉目養神的唐昭,忍不住開口問道:「少爺,潤川手裡攥著的那幾處淡水資源,咱們真就這麼放著不動手?」
唐昭緩緩睜開眼,漫不經心地反問道:「那幾個礦,攏共能值幾個錢?比得上咱們躺著分走的營收紅利?」
他指尖輕點著膝蓋,語氣添了幾分輕佻的算計:
「再說了,咱們看中的本就是那些淡水資源,手裡也有好幾個不錯的淡水資源了。
真要是把盤子全搶過來,還得費心布局新產業,應付同行的明槍暗箭,純屬給自己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