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鬧大了,反而顯得不懂規矩。
說到底,他們的世界裡,衝突的走向從來不由情緒決定,而是由權勢裁斷。
彼此一報家門,往往便心知肚明:
若背景相當,那就講理,誰占理誰占上風;
若地位懸殊,道理反倒成了擺設——背景大的那一方,自然說了算。
說句難聽的,他們當中不少人,為了利益、為了權勢,連正妻都能「借」出去,又怎會真為一個臨時女伴,去跟另一個二代撕破臉?
剛才那場衝動動手,與其說是為女人出頭,不如說對方當眾羞辱他女伴的行為——本質上,是在打他的臉。
至於那個女伴?說不定十天半個月後就換了人。
這種程度的關係,遠不到值得拼個你死我活的地步。
更何況,她也遠未達到「美人計」里那種能令人神魂顛倒、喪失理智的級別。
回到包廂後,那位捲入衝突的二代臉上還帶著幾處淤青,卻立刻起身向眾人拱手致歉:
「抱歉,掃了大家的興。也謝謝各位願意替我撐場面——這杯我先幹了。」
話音未落,他已仰頭一飲而盡。
眾人紛紛舉杯回應,語氣客氣而周到。
畢竟在座的都是圈內人,彼此家族或有姻親,或有合作,盤根錯節,少不了人情往來。
就連那位女伴也極有眼力見兒,乖巧地端起酒杯,挨個向不同小團體的公子哥們敬酒,姿態得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若因她的事壞了這群公子哥的興致,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她本就只是個依附於某位二代的臨時女伴,一旦失寵,又惹得其他人厭煩,日後在這圈子裡怕是寸步難行。
所幸,沒人真把這場小風波放在心上。
沒過多久,包廂里的氣氛便重新熱絡起來。
酒過三巡,有人徹底放開了——也不知從哪兒拽來一群年輕女孩,大多是店裡的服務生,年紀輕輕,有的看起來還在讀大學。
「來,隨便挑,喝完這些,錢就是你的。」
一位二代笑著指了指桌面。
上面擺滿了各式酒杯:紅酒、白酒、啤酒,還有顏色混濁的調酒,大小不一,層層疊疊。
每隻杯底都壓著一沓鈔票——少則千元,多則上萬。
最誇張的是一整瓶白酒下,赫然摞著五萬現金。
那名學生模樣的女服務生被兩人半拉半請地拽到桌前,手足無措地站著。
其他女孩卻早已熟練地上前,拿起酒杯一飲而盡,一邊道謝,一邊迅速將錢塞進衣兜。
她們嘴上說著「謝謝老闆給機會」,眼神卻透著一種近乎麻木的清醒。
她們當然知道,醉倒之後會發生什麼。
可桌上這一輪酒,少說能換來二三十萬——對她們而言,這已不是酒局,而是一場赤裸裸的交易。
而這些出手闊綽、背景深厚的真·二代,根本不必騙人。
對他們來說,這點錢不過是今晚娛樂的零頭。
於是,明知代價沉重,仍有人趨之若鶩。
在這紙醉金迷的包廂里,清醒與沉淪,往往只隔著一杯酒的距離。
唯獨那個兼職的女學生站在原地沒動,雙手緊緊攥著衣角,低聲說:「我不喝……」
這一句拒絕,瞬間點燃了那兩個拉她過來的二代的怒火。
「不喝?」其中一人冷笑一聲,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語氣陡然陰沉,
「行啊,那你今天就別想站著走出去——要麼自己喝,要麼我們幫你灌。」
女孩眼眶泛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卻咬著嘴唇沒再出聲。
然而,周圍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她說話。
相反,一個剛喝完酒、把鈔票塞進胸口的女孩嗤笑一聲,語氣尖刻:
「裝什麼清高?真要清高,就不會來這種地方打工了。
你以為這兒的工資為什麼比別處高几倍?不就是因為你得『服務』到位?
端茶倒水只是幌子,貴客開心才是正事。
人家又不是白占便宜,錢給得明明白白,你還擺出一副受辱的樣子——噁心誰呢?」
說完,她親昵地挽住那位臉色陰沉的二代的手臂,嬌聲軟語:
「哥哥別理她,我陪你玩。這種人,根本不懂規矩。」
那二代低頭看了她一眼,手隨意在她腰側拍了一下,似笑非笑:
「你這小婊子真夠騷的。不過夠聽話,我喜歡。」
近處傳來幾聲鬨笑,好幾人饒有興致地看了那個僵在原地的女孩一眼。
仿佛她的沉默,不過是這場狂歡增味的一環。
然而,仍有一位二代不肯罷休。
他一把扣住那女服務生的下頜,強行將酒杯抵到她唇邊,語氣帶著戲謔的狠意:
「敬酒不吃?那就只能吃罰酒了。」
女孩猝不及防,被嗆得連連咳嗽,酒液順著嘴角淌下。
可對方毫無停手的意思,又端起第二杯,動作粗暴地往她嘴裡灌。
她拼命掙扎,但力氣懸殊,幾杯烈酒下肚,本就不勝酒力的她已頭暈目眩,四肢發軟,連站都站不穩。
她眼中滿是驚惶,無聲地望向四周——盼著誰能說一句「夠了」。
可這念頭,終究只是徒勞。
事實上,這才是大多數時候的真相,當你自己選擇踏入了危險的地方,那麼就要做好沒有人喊「停下」,沒有人伸出援手的準備。
殘酷的現實是不會和你講道理的。
你的應該和理所當然,只能說給那些根本不會犯罪的人聽,可是說給不會犯罪的人聽又有什麼用。
他本身就不會犯罪啊。
包廂極大,音樂震耳,笑鬧喧天。
唐昭他們坐在另一側,只當那邊是尋常嬉鬧,並未細看。
況且,這類「熱鬧」,他們向來無意摻和——既不圍觀,也不共享,更不願沾染半分。
何天佑瞥了一眼角落裡那群亢奮的人,眉頭緊皺,低聲罵了句:
「又來了……算了,咱們換間包廂吧。這種場合太亂,萬一誰身上帶點什麼病,傳染開來全都得遭殃。」
唐昭等人點頭應允,隨即各自帶著女伴起身離開,仿佛只是避開一場無關緊要的嘈雜。
沒人回頭。
也沒人問那女孩後來怎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