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他見唐昭一開始還微笑著聽他說話,便誤以為對方是認同了這些條件,
心裡頓時活絡起來,想著趁機再多爭取一些利益,好為自己多添幾分功績。
誰也沒料到,唐昭下一秒就驟然變了臉色。
不過,有句話說得實在沒錯 ——
這世界本就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許多看似光鮮高大上的人和事,遠沒有表面上那麼了不起。
只是因為沒接觸過所以陌生,陌生從而產生出了對方高高在上的錯覺。
自己在自己的意識里神話了對方的能力和很多方面。
這邊中年男人還敢怒不敢言,他身邊跟著的一個年輕人倒是先沉不住氣,敢站出來出頭了。
就在他身側不遠處,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出頭的女生猛地站起身,一臉義憤填膺地開口:
「唐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憑著家世背景優越,就可以為所欲為嗎?
明目張胆地威脅前來協商的公職人員,你清楚自己的行為有多過分嗎?
況且,不要忘了,你生在這個國家,你的一切都是國家栽培而來,理所當然要想著如何報效國家。
國家給了你那麼多發展機會和便利,如今有了技術,卻想拿著它割國家的肉、吸國家的血,你的良心就不會痛嗎?
我們出資七成,卻只要六成股份,已經是給足了你唐先生尊重!」
唐昭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個女生,絲毫沒有被她的道德綁架與厲聲指責激怒。
生氣,向來是弱者無力改變現狀才會有的情緒。
對方的指責對他而言不痛不癢,以他的能力,隨手就能讓對方付出代價,又何必跟這種人動氣。
於是他語氣輕描淡寫,緩緩開口:
「哦,有點意思。我冒昧問一句,你怎麼知道我是被國家栽培起來的?你親眼見過?」
女生倔強地迎上唐昭的目光,理直氣壯地反駁:
「你生在這個國家,你的一切自然都得益於國家的栽培!衣食住行、教育醫療,哪一樣不是國家的付出?」
唐昭無奈地搖了搖頭,本以為能聽到什麼高明見解,到頭來不過是被人洗腦的陳詞濫調。
「我怎麼覺得,你說的這些東西,我全是花真金白銀從其他商人手裡買來的?哪一環是依賴國家白給的?」
女生一時語塞,頓了頓才又強撐著說道:
「可你能安穩生活、自由行事,靠的不就是國家提供的安全環境嗎?」
唐昭頓時露出一抹不屑的淡笑,輕飄飄反問一句:
「那你知道我一天給國家納多少稅嗎?安全?自由?和你不一樣,這些東西對我從不是什麼稀缺品,反而廉價得很,我輕而易舉就能擁有。」
為什麼一個人的財富積累到一定程度,國籍對他而言,就成了可以隨意更改的東西?
原因很簡單 —— 他早已不再仰仗國家生存,相反,國家反而忌憚這樣的商人帶著巨額財富與產業出走。
一個國家的稅收,很大一部分壓在這些巨頭企業身上;
大量的就業崗位,由這些企業創造;
整個經濟的活力與循環,也離不開他們的推動與參與。
國家,說到底只是一個籠統的概念,它具體的組成,恰恰是這些企業、各類官方勢力,以及千千萬萬的普通人。
即便是普通人,和國家之間也只是相輔相成的關係,根本不存在誰天生虧欠誰一說。
你所得到的與你所付出的,本就是平衡的。
你的努力、你的能力、你的成就,都是你自己掙來的,而不是什麼 「國家栽培」。
除非國家真的給了你遠超常人的資源與扶持,那才能稱得上栽培。
可即便如此,拿道德綁架來談生意,跟胡鬧有什麼區別?
遇上心情好的,或許還能逗你兩句;若是遇上沒耐心的,根本懶得廢話,直接叫人把你趕出去都是輕的。
所以此刻,會議室里其他幾位官方代表,全都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盯著那個冒出頭的女人。
他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到底是誰把這種人派來的?這不是明擺著來搗亂、拖後腿嗎?
看得通透的人都明白,他們表面是來洽談合作,實際上是來試探底線。
試探唐昭能接受什麼樣的條件,試探他的容忍度在哪裡。
反正真把唐昭惹惱了,錯全在他們這些人身上,只需要一句 「自作主張」,上面的人輕輕鬆鬆就能把鍋甩得一乾二淨。
等風頭過了,再派一批新人重新來談就是。
至於這些得罪了唐昭的人會是什麼下場,跟他們又有什麼關係?他們分毫損失都不會有。
要知道,國家是一個概念,可組成國家的,終究是一群活生生的人。
是人,心就不可能完全齊。
把某個官方代表,直接等同於 「國家」 這個宏大概念,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謬誤。
坐在對面的官方代表,未必就是真心為了大局而來。
他們的每一步行動、每一句話,背後永遠都摻雜著大量的個人目的、私心與欲望。
唐昭目光平靜地掃視著眼前這群前來商談的人,心中卻早已洞若觀火。
他體內的八卦系統悄然運轉,只需一眼,便已將眾人的背景、來意乃至隱藏的算計盡數解析清楚。
比如那位神情沉穩、舉止得體的中年男人,表面看似這次商談的主導人,實則是國內醫藥行業龍頭家族之一——鍾家的成員之一。
而那個言辭咄咄、動輒以「社會責任」「國家栽培」為由對唐昭進行道德綁架的女人,則出自另一醫藥巨頭孫家,身份同樣不凡。
這些,唐昭早就一清二楚。
他更清楚的是,自己橫空出世所創立的曙光藥業,憑藉顛覆性的技術與運營模式,已然在私有醫藥市場掀起軒然大波。
尤其是對鍾、孫這兩大家族而言,他的崛起不僅打破了原有的利益格局,更可能動搖他們在行業中的壟斷地位。
正因如此,他們此番前來,並非真心尋求合作,而是帶著雙重目的:
一方面試圖離間唐昭與官方之間的信任紐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