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庭院空間包容著這份隨意,既無損觀瞻,也不妨礙通行。
唐昭推開車門,帶著一身海風與荷爾蒙的氣息步入別墅。
路過餐廳時,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
劉雪儀獨自一人,像一尊失去生氣的雕塑,呆坐在空蕩蕩的餐桌旁。
他沒有上前搭話的打算,一邊隨手扯松領帶,一邊脫下那件登船前才換上的筆挺西裝外套,腳步未停地徑直朝樓梯走去。
「唐昭。」
劉雪儀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枚石子投入寂靜的深潭,清晰地在他身後響起。
唐昭的腳步應聲而止,側過身:
「嗯哼,我在。」
他調轉方向,朝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的劉雪儀走去。
「今天工作忙嗎?」
唐昭腳步微頓,沉默在空氣中瀰漫了兩秒。
他選擇坦誠,或者說,是懶得編織一個輕易會被戳穿的謊言:
「今天沒去工作。受邀出海,在遊艇上放鬆了一天。」
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劉雪儀其實心知肚明。
當他走近時,那面料高檔的襯衫領口微敞,脖頸處幾點曖昧的、新鮮的「草莓」印,在燈光下無所遁形。
她明白了他的「放鬆」是什麼意思,她沒有多說什麼,默默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但不知道為何,劉雪儀突然感覺有點噁心,忍不住乾嘔了一聲,隨後溫柔地看著唐昭說道:
「平時工作辛苦了,放鬆一下也是正常的,去洗個澡吧。」
然而,唐昭的回答卻牛頭不對馬嘴,關注點完全不同:
「你懷孕了?」
雖然他的話是疑問句,但是他的語氣卻格外篤定。
劉雪儀聞言也是為之一愣,聲音中帶著疑惑:「我……我也不確定。」
唐昭卻向前逼近了半步,眼睛仿佛要將劉雪儀徹底看透,聲音也越發篤定起來:
「你就是懷孕了。我媽當年懷唐寧的時候,也是這樣——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動不動就乾嘔,嘴唇總是沒什麼血色。」
他的目光在她明顯清減的臉龐和缺乏血色的唇上掃過,
「你的身體早就調養好了,絕無可能無緣無故出現這些狀況。」
為了明確的答案,唐昭特意打開「八卦系統」確認起來。
系統界面展示著最終的結果:她確實懷孕了。
毫無疑問,這都是他「辛勤耕耘」的成果。
就在這時,劉雪儀突然起身,帶著一種獨特的依賴情感,將自己投入唐昭的懷抱。
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胸口,帶著微微的哽咽:
「我希望我的孩子能生活在我們的愛里的。我不想我的孩子會過得像我一樣…」
未盡的話語裡,藏著對過往陰影的深切恐懼。
唐昭清晰地感覺,劉雪儀的淚水沾濕了他的胸膛。
他寬厚的手掌輕緩地拍撫著她的後背,動作帶著一種沉穩的安撫力量,聲音低沉而篤定:
「我向你保證,他未來的生活,絕不會是你擔心的樣子。他會擁有很多很多的愛,我會是個好父親,盡我所能。」
他的擁抱仿佛帶著魔力,總能輕易驅散她心中的不安。
對於唐昭那些風流事跡,劉雪儀似乎已經能夠面對和容納。
但是不影響她有著更加深層的擔憂:
她害怕有一天,唐昭會遇到某個讓他心動的女人,堂而皇之地將她迎進家門。
到那時,她和腹中的孩子,又該如何在這個富麗堂皇的家裡自處?
這不是她多想,這種事情完全是有可能的,想當初她父親和母親新婚時可比她和唐昭還要親密的多,一副感情甚篤、恩愛到老的樣子。
結果呢,她還不是有了一個只小几個月的妹妹,而且母親死後沒多久她們就登堂入室了。
唐家的權勢又遠非劉家可比,權力結構也更加森嚴,真到了那個時候,她該如何護住自己的孩子周全?
然而,唐昭的想法卻與她南轅北轍。
他困惑地反思:
在他精密的「責任清單」里,他唯一吝嗇給予的,只有那他認為極度不可靠的「愛情」。
劉雪儀的健康,有他悉心照料,飲食起居皆是頂級配置。
更有專業教練指導鍛鍊瑜伽,她的體質比婚前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親密關係方面,他更是信心十足,每一次都充分尊重她的感受,力度、節奏、頻率,皆以她的舒適為優先。
她稍有不適喊停,他可以立刻收手。從她的反應看,這體驗無疑是愉悅的。
尊重與地位?
他從來沒有隱藏兩人的婚姻關係,給予她作為唐太太應有的體面和地位,誰敢輕慢她。
物質供給?
衣帽間裡塞滿的頂級珠寶、限量手袋、奢華腕錶,都是無聲的證明。
那次掃貨後,他甚至直接讓品牌方持續送來新品填充。
生活情趣?
他時不時履行「丈夫義務」,製造驚喜。
從空運的鮮花到璀璨的珠寶,從心儀的相機到珠寶設計師偶像的親筆簽名……
他自認,能做到這份上的丈夫,鳳毛麟角。
他能理解她的不安全感,畢竟她有那樣的創傷過往,不信任是情有可原的。
唐昭,顯然不知道在劉雪儀眼中,愛是那麼重要的東西。
對唐昭而言,愛一點都不重要。
「愛」是善變、廉價且無足輕重的玩意兒。
它可能因身體的歡愉而滋生,也可能在欲望冷卻後迅速消散。
在他信奉的價值體系里,「責任感」遠比虛無的「愛」更值得信賴。
責任感是契約,是行動,是恆定的準則,不會輕易動搖。
而劉雪儀則擔心,沒有愛的責任感會很快消散。
兩個人其實都沒錯,他們的童年帶給了他們不一樣的想法。
她害怕自己的孩子重蹈她的覆轍,害怕那來自血脈至親的冷漠與殘酷,再一次壓在她可憐的孩子身上。
不過,唐昭的安撫終究是有效的。
他身上傳來的溫暖體溫,如同無聲的鎮定劑,讓劉雪儀翻湧的心緒漸漸平息。
至少,他承諾過的事情,從未食言。
她在他懷中安靜下來,隨後起身去洗漱休息。
唐昭則照例處理了些緊急工作郵件,然後去練武室完成日常訓練,喝藥泡澡,才回到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