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孩子,不過是讓你試一試,難道你忘了劉家也是你的家?為家裡出一份力,不是應該的嗎?」
劉學強這番話讓劉雪儀幾乎掩不住噁心的表情。實在太令人反胃,她連假裝配合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
劉學強像是終於反應過來,剛才那些推託全是劉雪儀的推辭。他惱羞成怒,猛地揚起巴掌,作勢要打——
眼神卻仍死死盯著她的反應。
誰知劉雪儀不僅沒躲,反而挺直脖頸迎了上去。眼神像極了一頭倔強的小鹿,明明害怕,卻仍豎起稚嫩的角,執意反抗。
這樣的打,她不是沒挨過。
但她不想再挨了。
反抗一旦開始,就不會停下——直到他再也不敢動手。
「你打啊。我肚子裡是唐昭的種,你儘管試試。要是我出了什麼事,不管是不是你的錯——」
她語氣出奇地穩,一字一句砸下去:
「你猜,唐家會用多狠的手段『回報』你?」
「你不會想知道的。唐家的怒火,劉家根本承受不起。」
她心裡再清楚不過:劉學強絕不敢動手。
他是個沒骨頭的懦夫。對外點頭哈腰,只敢回家作威作福。
他在外是豪門的哈巴狗,回家才變成齜牙的惡犬。
不管他內心有多怒,都不敢動劉雪儀——更準確地說,是不敢動她肚子裡那三個姓唐的孩子。
他們不是不能沒,是絕對不能沒在劉家手上。
無論從時間、因果還是地點——他們的死活,絕不能與劉家扯上關係。
果然,劉雪儀清楚地看見:劉學強眼中怒火翻湧,但那高舉的巴掌,卻緩緩落回了腿邊。
他伸手指著她,氣得聲音發顫:
「好……好啊!才嫁去唐家幾天,就真以為能騎到我頭上了?看來是我以前對你這個不知感恩的東西太仁慈!」
他咬牙切齒,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聲音:
「我倒要看看,等你生完孩子、顏色衰敗,唐昭玩膩了你之後,你還怎麼囂張!」
「他只是顧及唐家面子又怎樣?我不還是從這位『好女婿』手裡拿到了合同?到時候,看我怎樣收拾你!」
意料之中的反抗,並不會讓人極端憤怒。
就像野獸傷人,人只會躲開,不會驚訝。
但一隻向來溫順、無主的寵物,突然學會了吠叫,甚至反咬一口——
他現在恨不得立刻把這隻反骨的小鹿摔死。
可他不能。
只因小鹿有了更強的新主。而新主,正期待著她腹中那三個新生命。
不急。
那就等她再長大些,多從新主那兒撈些油水,等孩子生下來……
到時候,他就能把失去價值的鹿拖回來,宰了吃肉,順便宣洩被忤逆的恨意。
若唐昭真如她所說那般無情,劉雪儀或許該害怕。
可她偏偏相信——唐昭不是那樣的人。
他不會因她生了孩子就認為她失去價值,更不會隨意拋棄。
她相信自己看到的,也信自己的直覺。
不得不說,是母親在天保佑,讓她遇上一個還算可靠的搭夥人。
「我想,劉先生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吧?」
她語氣淡得像在聊天氣,「沒事的話,我先走了。懷孕容易乏,我現在想休息了,恕不奉陪。」
說完,她根本不等回應,轉身就拉開門。
門一關,劉學強頓時像頭暴怒的狗熊,一把將書桌上的擺件全砸在地上!
「你怎麼敢這麼跟我說話!骨頭和你媽一樣硬!脾氣一樣臭!看來以前還是打得太少,沒讓你學會什麼叫服軟!」
就在這時,門突然又被推開。
劉雪儀一臉淡定地重新出現。
「不好意思,看來打擾劉先生發泄了。」她語氣輕描淡寫,「我回來只是想再說一句——」
「我母親留下的東西,我會自己拿走。不勞您再『代為保管』了。」
隨後,她優雅得像只黑天鵝,伸直脖頸,端莊從容地走了出去。
劉學強看不見的門外,她嘴角輕輕揚起。
像是在宣告第一次反抗的大獲全勝。
這場勝利,來自於她丈夫無聲卻強大的助攻——哪怕他根本不在現場。
「老公。」
「嗯?我在這兒。」
她朝樓下喚了一聲,笑容明亮。
唐昭那把低頻的嗓音極具穿透力地傳來。很遠,又很近——近得仿佛他此刻就站在她身後,支撐她打完這一仗。
唐昭隨意地抬頭,望向二樓欄杆邊的劉雪儀。
剛完成一次「報復」的她,臉上是從未有過的真心笑容,明亮得晃眼。
連唐昭都怔了一瞬——但也僅此而已。
「我們回家吧。」
「走。」
這時,劉學強也收拾好情緒走了出來。
再不高興,也不能沖剛送了份大合同的金主女婿發脾氣。
他不高興,只是不高興;
可若唐昭不高興,他丟的可是真金白銀的大項目。
這事要是被族裡那幾個兄弟知道,他這家主之位怕也坐到頭了。
「好女婿,有空一定多帶小雪回來!她肯定也會想家的……」
「好,有空一定回來看您。」
唐昭也只是客套,沒人當真。
簡單道別後,唐昭帶人離開劉家。
唐家沒有回門留宿的規矩——即便有些地方興這個。
上了車,唐昭遞了瓶水給劉雪儀,自己也擰開一瓶喝了幾口。
他向來不太愛喝茶。
「今天做得不錯。」他突然開口,「不被情緒綁架,你才能真正做自己。」
劉雪儀錯愕地看向他,表情活像見了鬼。
「你……你知道我做了什麼?」
唐昭輕笑一聲。
「我猜到了。昨天你問我時,我就猜到了。」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她仍帶笑意的臉上:
「看見你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做到了。」
「你掙脫了過去的情緒枷鎖,體驗了一把真正的自己。」
他又開始說那些她似懂非懂的道理:
「人精神上的痛苦,其實更多源於自己,而非別人。只要你自己想通,其實什麼事都沒有。」
「希望你以後也能保持這樣。」
劉雪儀安靜地聽著,沒覺得厭煩。
就像正在築巢的鳥,不會嫌棄散落的羽毛與乾草。
「謝謝你願意給我撐腰。」
「不客氣。」
他收起空瓶,抬眼看來:
「回家吧。過幾天有一場宴會,你要不要去?」
不知從哪,他變出一張精緻的邀請函,遞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