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娜身子坐直,眼神裡帶著幾分認真,用力點了點頭:
「沒錯。您走的路確實沒幾個人能跟上,但您看事兒的眼光、琢磨問題的思路,
對我們這些人來說,已經是實打實的啟發了。」
唐昭手指在茶杯沿輕輕摩挲著,沉默了半分鐘,才抬眼看向她,聲音沒什麼起伏:
「真要我說一條,那我就給個實在建議 —— 離那種極端貧窮的人遠點。」
這話一出口,胡娜心臟猛地一跳,手裡的水杯都差點沒端穩。
這話要是傳出去,麻煩可就大了。
要知道,跟唐昭這種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比,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恐怕都得算 「窮」。
她咽了口唾沫,斟酌著語氣追問:
「唐總,您…… 能不能再說說,這話具體是什麼意思?」
唐昭指尖一抬,示意她別急:
「我這兒說的『極端貧窮』,不是跟誰比錢多錢少,是那種連基本吃穿都扛不住的狀態。」
他把手裡的青瓷杯輕輕放在茶几上,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在我看來,人窮分兩種:一種是主觀貧窮,另一種是客觀貧窮。」
「主觀貧窮?」
胡娜眼睛微微一睜,下意識地 「哦」 了一聲。
這說法她還是頭回聽,瞬間被勾住了興趣。
唐昭靠在沙發背上,語氣依舊平靜:
「就是明擺著有機會把日子過好,偏不爭取。
現在這社會,想往上爬一層難,但混口飽飯、穿件暖衣,真沒到困難的地步。」
「如果一個人不想著超前消費買車買房,就只求衣食無憂,偶爾能出去轉一圈 ——
只要肯動腿,送外賣、擺個小攤、進工廠擰螺絲,哪怕去工地搬磚,怎麼都能掙到這份錢。」
他頓了頓:
「所以這種『主觀貧窮』的,說白了就一個原因:自己選的。
往極端了說,要麼是懶到骨子裡,要麼就是沾了賭、碰了毒,自己把自己往死路上鑽。」
「至於另一種,就複雜多了。」 唐昭話鋒一轉,
「像是得了治不好的病、沒讀過書認不清路、殘疾或者年紀大了沒法幹活,
或是趕上地震洪水這種天災 —— 這些不是普通人能扛過去的坎。
說句良心話,這種窮確實該同情,畢竟不是自己作的。」
可沒等胡娜接話,他又補了句更現實的:
「但我還是不建議普通人跟這類人綁太緊。
不是心狠,是事實擺在這兒 —— 普通人那點力氣,拉不動掉在泥坑裡的人。
你可以給碗飯、遞件衣服,可千萬別把自己也跳進去。
就算對方沒壞心眼,拖累人也是真的,能把你拽得跟他一起陷進去。」
突然,唐昭身子微微前傾,話鋒又轉了個方向:
「之前你看了我妹和我的衣帽間,說實話,第一感覺是什麼?不用藏著掖著。」
胡娜手指攥了攥衣角,沉吟幾秒,還是老實說了:
「挺羨慕的…… 甚至有點眼紅。」
「眼紅正常。」 唐昭點點頭,語氣沒什麼波瀾,
「看見別人比自己好,誰心裡都有點不是滋味,
只不過有的人輕,叫羨慕;有的人重,叫嫉妒;
再狠點,就成恨了。說到底,都是跟人比出來的落差感。」
他聲音沉了沉,帶著幾分過來人的語氣:
「可那種連飯都吃不上的人,這份落差感能滲到骨頭裡。
你有個好工作,他眼紅;你穿件新衣服,他眼紅;哪怕你兜里多揣幾十塊錢,他都能覺得不舒服。
哪怕你這錢是起早貪黑掙來的,跟他半毛錢關係沒有。」
「更離譜的是,他不想著自己怎麼多掙點,反倒把自己窮的鍋,全扣在『別人有錢』頭上。
你說這不是扯嗎?」
這話一出口,胡娜沒接話。
她沒經歷過,但這種事唐昭可經歷多了。
唐昭前世從底層爬上來的時候,見多了這種人。
見不得身邊人好,尤其是以前跟他一樣窮的人,現在住上大房子、開上好車,他能難受得晚上睡不著覺。
「網上不是有句話嗎?『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開路虎』。」
唐昭嘴角冷笑,
「真兄弟不會因為你開路虎就眼紅,但那些陷在窮窩裡的人,見誰開路虎都能恨得牙痒痒。」
他身子往後一靠:
「而且這種人里,不少人心裡都憋著壞。
自己爬不上去,就盼著別人也摔下來,最好跟他一樣爛在泥里。
信不信、對不對,全看你們自己。」
至於這話會不會影響烽火集團?唐昭壓根沒往心裡去。
先不說他說的是實話,就算真有人想拿這話做文章,也動不了他的根基。
別忘了,烽火集團最早是靠什麼起家的 ——
論玩輿論、控風向,他在行業里就沒怕過誰。
現在這點小風小浪,要是都壓不住,這些年才算白混了。
更何況,他的生意也不是那麼容易被影響的。
那些跟老百姓日子掛鉤的美妝、食品、衣服,就算真出點輿論問題,最多一兩周,照樣能平下去。
他唐昭現在的體量,別說只是說幾句 「不好聽的實話」,
就算真說點更勁爆的,也沒人能靠 「輿論」 把他怎麼樣。
再說了,他今天說的,本就是現實。
窮人里不是沒好人,但在那種連飯都吃不上的日子裡,再好的人,也難守住那份心。
極端的窮,跟極端的富一樣,都容易讓人丟了良心。
只不過窮是因為實在裝不下去了,富是因為沒必要再裝了。
唐昭見客廳里氣氛有點沉,語氣輕鬆了幾分:
「當然,這話也不是什麼金科玉律,就是從『不被拖累』的角度說的。
真遇上事兒了,該管還得管 —— 總不能因為爹媽生病要花錢,就不管他們了吧?」
胡娜連忙跟著笑了笑,順著話頭說:
「您說得對。老祖宗的話也不是全對,不然那些古代王朝也不會換了一茬又一茬。
遇事還是得自己琢磨,不能一根筋。」
可心裡卻在嘆氣 —— 話是這麼說,但現實里,真能做到爹媽生病不撒手的,又有幾個?
普通人想往上走,似乎還真得像唐昭說的那樣,先把那些能拖自己後腿的人和事推開。
這就是現實,冷得讓人心涼,可又沒法不承認。
想改變命運,就得往上爬,可現在這世道,往上爬的路,早就被堵得差不多了。
又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胡娜見時間不早,就起身告辭。
臨走前,沒忘了把唐寧托她回收的那些奢侈品都帶上。
都是些沒怎麼穿過的大牌,隨便一件都夠普通人掙好幾年的。
胡娜走後沒多久,家裡的傭人手裡拿著個小巧的陶瓷杯:
「少爺,您之前讓我拆的那個包裹弄好了,這個杯子需要放在什麼位置?」
唐昭掃了一眼,認出那是之前去旅遊時,自己親手捏的陶瓷杯。
「給少夫人吧。」
他隨口說道。
傭人把杯子遞給劉雪儀,劉雪儀接過,疑惑地看了看:
「這是……?」
「之前去旅遊時順手做的。」
唐昭語氣淡淡的,沒多說。
劉雪儀低頭看著杯子,杯身上的海浪畫得很細,沙灘上還畫了兩個小小的人偶,一看就是用心了。
她心裡一暖,湊過去,胳膊環住唐昭的脖子,在他臉上輕輕親了一下:「謝謝老公。」
坐在旁邊的唐寧,眼神里閃過疑惑,偷偷瞄了唐昭一眼。
她哥之前不是突然 「失蹤」 了一天嗎?
難道就是去做這個杯子了?
可以他學東西的速度,捏個杯子,用得著花一整天?
這裡面肯定有貓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