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他?」
柳如煙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那雙充滿了恐懼和絕望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深深的迷茫。
他……他說什麼?
幫自己殺人?
他憑什麼?
他知不知道,那個下毒的背後之人,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你……你到底是誰?」
柳如煙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眼前的年輕人,太神秘了。
他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病,甚至連「斷魂香」這種秘聞都知道。
現在,他又說要幫自己殺人。
他絕不是一個簡單的江湖郎中!
葉玄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拉過一張椅子,在床邊施施然坐下。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聲響。
每一下,都仿佛敲在柳如煙的心弦上。
「是誰下的毒,不重要。」
葉玄淡淡地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重要的是,你想不想他死。」
「或者說,你想不想,讓你自己,讓你兒子,都活下去。」
柳如煙的身體,再次劇烈地顫抖起來。
活下去。
多麼奢侈的三個字。
她當然想!
她做夢都想!
她想看著自己的兒子成家立業,想看著他繼承王位,將鎮北城發揚光大。
可是……她不敢!
一想到那個人陰冷的眼神,一想到他那通天的手段,她的心中,就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懼。
那是一個她,乃至整個鎮北王府,都絕對惹不起的存在!
「沒用的……沒用的……」
柳如煙的眼神,再次變得黯淡,充滿了死寂般的絕望。
「你鬥不過他的……我們都鬥不過他的……」
「他是天……」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葉玄冷冷地打斷了。
「天?」
葉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這世上,若真有天,那也該由我來當。」
「而不是一個只會用下三濫手段,給女人下毒的廢物。」
這番話,狂妄到了極點!
柳如煙和角落裡的蘇輕雪,都被他話語中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氣,給深深地鎮住了。
尤其是蘇輕雪。
她看著葉玄的側臉,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異彩連連。
這才是他的真面目嗎?
「你……」柳如煙被他這番話,驚得說不出一個字來。
葉玄站起身,不再看她。
「看來,你還沒有做好活下去的準備。」
「既然如此,那我也沒必要浪費時間了。」
「你就繼續在這裡等死吧。」
說罷,他轉身,便要朝著門外走去。
「別走!」
柳如煙見他真的要走,心中那根名為「求生」的弦,被狠狠地撥動了一下。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床榻上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
「求求你……別走!」
這是她病倒之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表達出自己的意願!
葉玄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
「給我一個不走的理由。」
柳如煙看著他那冰冷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那無邊的恐懼,還是戰勝了求生的欲望。
她頹然地放下了手,眼中最後一絲光亮,也徹底熄滅了。
「你走吧……」
「是我……沒那個命……」
葉玄心中冷哼一聲。
爛泥扶不上牆。
看來,不給她下一劑猛藥,她是不會開口了。
他轉過身,重新走到床邊,目光冷漠地看著她。
「你以為你死了,就能一了百了?」
「你以為你的退讓,就能保全你的兒子?」
「我告訴你,你太天真了。」
他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柳如煙的心上。
「給你下毒的人,是誰?是大乾皇帝,葉擎天,對不對?」
轟!
柳如煙的腦海中,仿佛有萬千驚雷同時炸響!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血色盡褪,那表情,比剛才聽到「斷魂香」時,還要驚恐百倍!
他……他怎麼會知道是大乾皇帝?!
這……這不可能!
「看來,我又說對了。」
葉玄的笑容,愈發冰冷。
「葉擎天,想把手伸進鎮北城,但你夫君,鎮北王,一直不肯鬆口。」
「所以,他就從你這個王妃身上下手。」
「用『斷魂香』讓你在不知不覺中死去,再扶持一個聽他話的女人,坐上王妃之位。」
「到那時,他就可以通過這個女人,在王府里安插眼線,挑撥離間,慢慢地,將整個鎮北王府,都掌控在自己手裡。」
「而你那個傻兒子,風雲天,恐怕到最後,連自己的母親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還要傻乎乎地,把殺母仇人當成自己人。」
「你說,你死了,是你解脫了,還是親手把你兒子,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葉玄的每句話,都如同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柳如煙的胸口,讓她幾乎窒息。
她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葉玄說的,全都是事實!
這也是她最恐懼,最不敢面對的事實!
「不……不會的……王爺他……王爺他會保護雲天的……」她用最後一絲力氣,為自己辯解著。
「鎮北王?」葉玄嗤笑一聲,「他確實是一代梟雄,但他老了。」
「而且,他現在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你以為,葉擎天只對你一個人下手了嗎?」
「如果我猜不錯的話,大乾皇帝的人,恐怕早就滲透進了鎮北軍中,甚至和北莽的游騎,都有著不清不楚的勾結!」
「養寇自重!」
「這四個字,你應該不陌生吧?」
「如今的鎮北城,早就不是鐵板一塊了。你死了,只會讓這潭水,變得更渾,只會讓皇帝陛下,笑得更開心。」
「你和你兒子的命,乃至整個王府的百年基業,都將成為皇帝為太子登基路上的一塊墊腳石!」
「而你,就是那個親手遞上墊腳石的,千古罪人!」
字字誅心!
柳如煙的心理防線,在葉玄這番毫不留情的剖析下,徹底崩潰了。
「哇——」
她再也忍不住,一口黑血,猛地噴了出來,灑在錦繡的被褥上,觸目驚心。
緊接著,她兩眼一翻,竟是直接氣暈了過去。
「王妃!」
站在角落裡的蘇輕雪,驚呼一聲,連忙上前。
葉玄卻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驚慌。
「沒事,急火攻心,氣血逆行而已。」
「淤血吐出來,反倒是好事。」
他走上前,伸出兩根手指,在柳如煙脖頸的幾個穴位上輕輕一點,一股溫和的靈力渡入,穩住了她紊亂的氣息。
看著她雖然昏迷,但臉色卻比之前好看了些許的模樣,葉玄知道,第一步,已經成功了。
她的心防,已經破了。
等她醒來,求生的意志,便會重新占據上風。
到那時,再輔以丹藥,治好她,不過是時間問題。
「吱呀——」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世子風雲天一臉焦急地沖了進來。
「母親!神醫,我母親她怎麼了?」
他剛才在門外,隱隱聽到了母親的哭喊和尖叫,心中擔憂不已,最後聽到那聲吐血的聲音,再也忍不住,直接闖了進來。
看到母親昏迷不醒,被褥上還有一大片黑血,他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吐了口淤血,暫時暈過去了,無妨。」葉玄淡淡地說道。
「無妨?」風雲天看著葉玄,眼神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懷疑和審視,「神醫,你剛才到底對家母說了什麼?為何她會……」
葉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說了什麼,你沒資格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從今天起,你母親,有救了。」
「你……」風雲天被他這狂傲的態度氣得不輕,正想發作。
一個沉穩如山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來。
「雲天,退下。」
風雲天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身穿黑色蟒袍,身材魁梧,面容威嚴,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正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
他雖然兩鬢已經有了些許風霜的痕跡,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仿佛能洞悉人心。
他身上那股久經沙場,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鐵血煞氣,更是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此人,正是北境的擎天之柱。
鎮北王,風嘯天!
「父王!」風雲天連忙躬身行禮。
鎮北王風嘯天只是微微頷首,他的目光,卻像兩把利劍,直直地射向了葉玄。
「你,就是那個自稱能治好王妃的,葉神醫?」
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卻充滿了無形的威壓。
換做常人,被他這麼一看,恐怕早就雙腿發軟,跪地求饒了。
但葉玄,卻依舊神色自若。
他甚至連站都懶得站起來,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神醫不敢當,一個會點岐黃之術的江湖郎中罷了。」
風嘯天看著他這副淡然的模樣,那雙銳利的鷹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的異色。
好小子。
有膽色。
「本王已經聽說了你在南城坊市的事跡。」
風嘯天緩緩開口,「活死人,李默。墜馬昏迷三年,被你用金針救醒。此事,可是真的?」
「是。」葉玄惜字如金。
「好。」風嘯天點了點頭,「那本王問你,王妃的病,你有多大把握能治好?」
「十成。」
葉玄放下茶杯,吐出兩個字。
狂!
依舊是那麼的狂!
風嘯天聞言,不怒反笑。
「哈哈哈哈!好一個十成把握!」
「本王縱橫北境三十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像你這般狂妄的年輕人!」
他的笑聲中,充滿了威嚴與霸道。
「本王已經派人去查了你的底細。」
風嘯天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審視。
「你最好祈禱,你能真的治好王王妃。」
「否則……」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話語中的威脅之意,已經不言而喻。
「王爺有這個時間威脅我,不如先管好自己後院的閒事。」
葉玄站起身,撣了撣衣袖,淡淡地說道:「王妃中了斷魂香,此事,王爺不會不知道吧?」
鎮北王風嘯天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恐怖的殺氣,從他身上轟然爆發,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你,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