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他的身體,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將地面,都砸出了一個深坑。
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黑,差點就此昏死過去。
「咳……咳咳……」
他掙扎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但身體,卻根本不聽使喚。
他只能勉強地,用手肘撐起上半身,劇烈地咳嗽著,每咳一下,都帶出一大口,黑色的淤血。
傷得太重了。
這是他穿越以來受過的,最重的一次傷。
二品合道境強者,燃燒生命的最強一擊,果然,不是那麼好接的。
不過……
葉玄抬頭,看向了另一邊。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慘然的笑容。
自己不好過,那老傢伙,只會更慘!
只見,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呼延博,也同樣,從空中摔了下來。
他那本就乾瘦的身軀,此刻,更是變得如同風乾的木乃伊一般。
他身上的那件,象徵著薩滿教大祭司身份的,華麗祭祀袍,也早已破爛不堪。
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此刻,更是沒有了一絲血色,死氣沉沉。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也徹底失去了所有的神采,變得空洞而又灰敗。
他的生命之火,在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擊中,已經,徹底熄滅了。
他,死了。
但,他卻並沒有,立刻倒下。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那裡。
像一尊,亘古不變的雕像。
他的目光,依舊望著北方,那片廣袤的草原。
眼中充滿了不甘,悔恨,和無盡的悲涼。
他,是北莽的守護神。
他,為了守護這片草原,戰鬥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
可惜,他終究還是輸了。
輸給了,那個來自南方的,年輕人。
輸給了,那所謂的天命。
呼延博,這位縱橫了北莽上百年,被無數牧民,奉若神明的薩滿教大祭司,就以這樣一種,無比悲壯的方式,結束了他傳奇而又複雜的一生。
而隨著他的死亡,天空中那恐怖的黑色空洞,也漸漸失去了力量的支撐,開始緩緩地消散。
那如同末日降臨般的冰雪風暴,也隨之停止。
天地,再次恢復了清明。
只是,那座曾經雄偉的鷹城,已經永遠地失去了一面城牆。
戰場上,一片死寂。
所有倖存下來的士兵,都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如同神話一般的景象,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知道,剛才,他們好像,親眼見證了,一場,神明的戰爭。
「殿下!」
「殿下您怎麼樣了?!」
趙陽和一眾大雪龍騎的將士們,第一個反應了過來。
他們不顧一切地,朝著葉玄墜落的方向,沖了過去。
趙陽的傷勢,也極重。
呼延博那含怒一掌,幾乎震碎了他所有的內臟。
但他此刻,卻完全顧不上自己,他的心裡,只有葉玄的安危。
當他看到,葉玄那渾身是血,氣息萎靡的樣子時,他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殿下!」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葉玄的面前,聲音里,充滿了,自責和痛苦。
「屬下無能!屬下無能啊!」
如果不是自己,學藝不精,被那老狗一掌重傷。
如果自己的實力,能再強一點,能為殿下,多分擔一些壓力。
殿下,又怎麼會,傷成這個樣子!
「咳咳……不關你的事。」
葉玄擺了擺手,示意他起來。
他看著遠處,那個依舊屹立不倒的,蒼老身影,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我贏了……」
葉玄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贏了?
趙陽和一眾大雪龍騎的將士們,順著葉玄的目光,看向了遠處那個,如同雕像般佇立的老人。
他們這才發現,那個剛才還不可一世,強大到讓他們絕望的大祭司,此刻身上,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生命氣息。
他……死了!
「大祭司……死了?」
「那老傢伙……真的死了?!」
短暫的寂靜之後,大雪龍騎的軍陣中,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殿下威武!」
「殿下萬歲!」
他們贏了!
在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之後,他們,終於,贏得了這場,看似不可能勝利的戰爭!
而另一邊,那些倖存下來的北莽降兵和百戰穿甲兵們,看著那個即便死去,也依舊屹立不倒的身影,心中卻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那是他們草原的守護神啊!
是他們從小聽到大的,傳說中的人物!
可現在,他就這麼死在了這裡。
死在了他們的新主人,那個戴著惡鬼面具的南人手上。
他們的信仰,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純粹,對強者的敬畏!
「噗通!」
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了下去。
緊接著,成片成片的北莽士兵,都扔掉了手中的武器,朝著葉玄的方向跪了下去。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虔誠和狂熱。
在草原的法則里,失敗者沒有資格被同情。
勝利者,才配擁有一切!
葉玄,用他那強橫到不講道理的實力,徹底征服了這群,桀驁不馴的狼!
「咳咳……」
葉玄又咳出了一口血,他看著眼前,那黑壓壓跪倒一片的士兵,眼中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趙陽。」他虛弱地開口。
「屬下在!」趙陽連忙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傳令下去……打掃戰場,救治傷員……」
「把……把那老傢伙的屍體,帶過來。」
「是!」趙陽立刻領命,他親自帶人,小心翼翼地,走向了呼延博。
當他們走到呼延博面前時,才發現,這位大祭司的臉上,除了不甘和悔恨之外,竟然還帶著一絲解脫。
或許,對於一個,已經活了幾百年,眼看就要油盡燈枯的老人來說。
死亡,才是他最終的歸宿。
趙陽對著呼延博的屍體,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他為了自己的信仰,和自己的族人,戰鬥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
「厚葬他吧。」
葉玄看著被抬到自己面前的,呼延博的屍體,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開口說道。
他雖然恨這個老傢伙,但,也敬佩這個老傢伙。
「是,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