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姨娘聽了衛國公那句話,只是看著他,冷笑著開口:「好一句你我夫妻多年?」
「蕭珏,你讓我摸良心,你怎麼自己不摸一摸你的良心?這麼多年,你同我是夫妻嗎?」
「你說你心裡有我,可頂著國公夫人頭銜的卻是孟氏,給你生兒子的也是孟氏,把持國公府家業的還是孟氏。」
「我算什麼?」
「你自然算我心裡的人。」衛國公看著她,紅著眼說道:「昔日是你言,不計較名分的。」
「更何況,那時,孟氏已經進門,她侍奉尊長,教養子嗣,並無過失。無故休妻,悖於禮法,我怎可為之?」
「孟氏是正妻,管家是她分內之事,我敬重她,我待你如何,你心裡最清楚。」
「這麼多年,摸著良心我也敢說,我未曾虧待過你半分?」
「你今日竟為了脫罪,顛倒黑白,構陷我謀害儲君?」
「你是不是瘋了?區區內宅糾葛,被你扯成了驚天謀逆大案?」
「雲娘,做人不該如此。有些話一旦出口,便是覆水難收,萬不可憑著一腔意氣胡言。」
「國公府滿門幾百條性命都握在你幾句話里,你怎敢這般信口捏造?」
雲姨娘望著他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別開眼,聲音冷得聽不出半分情誼:「我並非逞一時意氣,更沒有半分捏造。」
「蕭珏,你自己做下的事,你心中再明白不過。」
「當初是你親口說的,叫我先行招供認罪,許諾事後會設法將我母女救出大牢。」
「如今也是你先食言的,就連府中的丫頭婆子都盡數平安回府,憑什麼謀害儲君這滔天大罪,要由我們母女來一力承擔?」
她說完看向著崇明帝道:「陛下,民婦所言句句屬實,這一切皆是衛國公授意民婦所為。」
「民婦不過他後院妾室,平日裡連自己的院落都難以踏出,倘若沒有國公夫人點頭應允,小女又怎會踏入太子殿下的居所?」
「如今太子出了事兒,他們夫妻便打算拿我母女當作替罪羔羊?」
「休想!」
雲姨娘胸口劇烈起伏,看著衛國公那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冷聲道,「你看我做什麼?」
「不想讓我說?怎麼?怕把你那些陰私,骯髒的醜事都宣揚出去是嗎?」
「蕭珏,我就是要說,我就是要讓這天下世人都看清楚,你衛國公究竟是何等虛偽之人。」
衛國公聽得渾身血氣上涌,昔日的情分被這番話碾得粉碎。
他到如今都想不明白,往日柔情繾綣的女子,今日竟要將衛國公府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你瘋魔了是不是?我蕭珏這輩子坦坦蕩蕩,我有什麼不能見人的醜事兒?你一口一個我見死不救,你們當初行事的時候,可想後果了?」
「是我不想救你們嗎?太子如今還昏迷不醒呢?你怎麼就是不明白,不是我不救,是我救不了?救不了?」
衛國公想要上前,卻被蕭景淵一把拉住,他哽咽著喊道:「別拉我,今日誰也別拉我,我就要上前問問她?」
「為何要捏造這般彌天大謊,毀我一世清名,葬送國公府滿門。」
「我蕭珏這一生,縱然待你有虧欠,卻從未起過謀害儲君的歹念。」
「你為泄一己私恨,不惜撒下這彌天大謊,你就沒想過,你會落個什麼下場嗎?」
而就在此時,一直未曾說話的蕭雲珠,看著急火攻心,口不擇言的父親,冷笑著道:「我娘會落得什麼下場,你說,你儘管說,我好好聽聽?」
衛國公目光落到忽然出聲的女兒身上,心底那點疼惜根本掩飾不住。
對著蕭雲珠,他不自覺放軟了姿態,「珠兒,你還小,許多大人之間的糾葛你看不明白。」
「你娘方才說的那些都是氣話,並不是實情。」
蕭雲珠聞言,陡然冷笑出聲,稚嫩的眉眼間滿是寒涼:「我娘說的怎麼就不是實情?我娘說的就是實情。」
「當初是你說若是我能進東宮,那將來國公府的權勢就會更上一層樓。」
「也是國公夫人那晚留下了太子,不然,我又如何能有機會近了太子的身?」
「可你千算萬算,沒有算到太子的身子禁不住一點點的藥物,如今東窗事發,你和孟氏就想推得一乾二淨,裝起好人了?」
「怎麼?衛國公府闔府上下都是好人,唯獨我們母女是攀附儲君的小人是嗎?」
「你說什麼?」
衛國公怔怔僵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方才這番話,竟是從自己女兒口中說出。
在他心中,蕭雲珠向來乖巧懂事,不過是在太子一事上一時糊塗,他心中從未真正苛責過她。
可眼下,自己從小疼到大的親生女兒竟然也空口白牙的指認他?
這讓他如何能受得住,衛國公只覺得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在地。
蕭景淵上前扶住他,待他睜開眼看向四周,顧相小人得志的神情,還有刑部尚書幾人看似默不作聲,實則都在看他的笑話。
如果說雲姨娘的那些話,傷了衛國公的心,那自己女兒的那番話,於她而言就是萬箭穿心。
他轉過身看著雲姨娘,只問了她一句:「你教的?」
哈哈哈哈哈,衛國公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雲令儀,當年你說想要親自教養女兒,我依了你。」
「我始終以為珠兒乖巧懂事、心性純良,我一直以為,太子一事,不過是她少女情動、一時糊塗衝動,才會闖下如此大禍。」
「我甚至從未在心裡真的責怪過她,只怪我這個做父親的,平日裡對她關懷太少。」
「孩子年歲漸長,有自己的心思了,若是我早些知道,也許事情就還有轉圜的餘地,也不至於落到這般不可收拾的境地。」
「回來的這些日子,我沒睡過一日安穩覺,我坐在你的屋裡,我一想起你們母女被關在大牢里,我如坐針氈。」
「雲珠是我的親生骨肉,你以為我不想救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