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到了宮門口,連忙上前道:「國公爺,陛下命小人前來請您入殿。」
衛國公聞言,並未起身。
雖得了陛下應允,准許覲見,可他仍穿著那身鎧甲,三步一拜,九步一叩的上了殿前的玉階。
朝堂之上,百官本還低聲議論,待看見叩拜入殿的衛國公,全都識相地閉了嘴。
蕭景淵看著一路跪拜進殿的父親,想上前,可轉念一想,方才伸出去的腳,又緩緩收了回來。
「罪臣蕭珏,叩見陛下。」
衛國公跪在大殿上,匍匐在地,姿態低到了塵埃里,血順著臉頰滴在地上,看的眾位大臣心頭一震。
崇明帝俯視著階下的衛國公,開口問道:「愛卿今日這是何故,好端端的為何稱自己罪臣啊?」
「陛下,臣有罪。」
衛國公再次叩首:「臣的妾室與庶女,致使太子重傷,臣昨夜已經親手處置了那妾室。」
「此事皆因臣治家不嚴,管束無方,禍根起於臣府中,所有罪責,臣甘願一力擔下。只求陛下,念在臣昔日微末戰功,饒恕小女一命。」
崇明帝聽完,悄悄睨了衛國公一眼,心裡暗想,蕭珏你可真有本事,這種事不找他私下解決,竟還鬧到了朝堂。
這滿朝文武面前,他就是想尋私,也得掂量掂量。
果然不出崇明帝所料,還未等他開口,顧丞相就拿著朝笏拱手上奏。
「陛下,太子重傷,事關國本。衛國公雖處置了妾室,可那庶女亦是主犯之一,若是就此輕饒,恐難服天下。」
「若是謀害儲君都可輕易饒恕,那往後王公之家肆意行兇,律法豈非形同虛設?」
「臣以為,此女斷不可輕赦,陛下那日賜下鴆酒,留她全屍,已經是給足了衛國公面子。」
「昨日陛下才下令處死,今日衛國公就身披鎧甲來為庶女求情?臣倒想問問國公爺,國公此舉,究竟是懇請陛下法外開恩,還是憑舊日戰功脅迫君上?」
「哼,衛國公身為武將之首,手握虎符,領兵征戰本就是你的分內之事,豈能拿沙場功績做籌碼要挾陛下?」
「正所謂,功歸功,過歸過,不可混為一談。」
「何況太子至今都還昏迷不醒,事以國公爺還有何臉面,來替你那庶女求情?」
衛國公頭都沒抬,應了句:「丞相所言極是,太子尚未醒來,臣實在不該為臣的女兒求情。」
「臣身披甲上殿,絕非恃功要挾陛下。」
「不過是臣為人父,心中不忍。」
「臣知曉功過不能相抵,那罪魁禍首妾室已被臣親手處置。小女年幼懵懂,此事罪不全在她。」
「太子重傷,臣亦是心痛難當,臣只求陛下,念臣數十年戍邊苦勞,饒她一條性命。」
顧相聽後冷哼一聲,目光掃過伏在地上的衛國公:「衛國公說來說去,不還是拿你那些功勞相挾?」
「國公爺自己聽聽,這番言辭是何用意?」
「依你所言,陛下若是饒了你家庶女,便是體恤老臣,陛下若是不答應,豈不就成了薄待沙場功臣,落得個涼待武將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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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便聽說,衛國公駐守北境,治軍嚴明,是軍中出名的鐵血將軍,人人都說你公私分明,可今日一見,才知國公爺審別家事倒是釘是釘,鉚是鉚,可輪到自己家,卻將私情凌駕於國法之上。」
「行了,這麼點兒事兒,整日吵個沒完,這是早朝。」
崇明帝抬手輕叩龍案,目光掃過殿中爭辯二人,聲線不高,卻帶著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儀。
「朝堂之上,多少政務還沒商議?」
「衛國公你先起身吧,朕正因念及你多年為朕駐守北境,勞苦功高,所以太子在國公府出事兒,朕除了追究罪魁禍首,並未牽連衛國公府。」
「愛卿處置了那妾室,卻又跑來朕這朝堂之上,為你家那庶女求情,卻是無理取鬧。」
「可朕念在你三拜九叩之誠心,當著這滿朝文武的面,今日就再退一步。」
「南疆使臣進京在即,若是太子醒了,那你女兒便可活命,若是儲君有個萬一,那你的女兒就得給太子抵命。」
「魏公公,傳旨,衛國公庶女蕭雲珠,心懷歹念,致太子重傷。」
「朕念其事出有因,太子又至今未醒,罰她先去城郊玄清觀落髮修行,靜思己過,五年之內不得出。欽此。」
衛國公聞言狠狠磕下一記響頭,聲音哽咽:「臣謝陛下,多謝陛下體恤臣,臣會即刻命她入觀修行,五年之內,閉門思過,絕不違逆聖諭。」
顧相聽聞聖諭,死死盯著衛國公。
哼,一場大禍,到頭來只換來五年道觀清修,陛下的心當真是偏的沒邊了。
可聖意已決,剛挨完訓斥,他不可再貿然進言,只得壓下心中不甘,重新站了回去。
等下了朝,蕭景淵攙扶著衛國公出了宮門,這才算是和衛國公說上了幾句話。
「父親,我先帶您去找御醫,將您頭上傷口包紮妥當。」蕭景淵上前攙扶,神色憂慮。
「不了景淵。」衛國公卻是急切道:「你趕緊找人去刑部,尋個仵作去驗你雲姨的屍身,再有,我來時已經讓管家去置辦了上好的棺木,到時直接入殮。」
「咱們這會即刻去往鎮撫司,等魏公公宣了旨,便把你妹妹接出來。」
還不等蕭景淵開口,就看見風隱急匆匆朝他走來。
「怎麼了?」 蕭景淵看向他。
風隱瞥了一眼四周,壓著聲音道:「世子,您總算下朝了,天牢出事了。」
「出什麼事兒了?」衛國公顧不上頭上的傷,一把抓住趕來的風隱。
蕭景淵沉聲開口:「說吧,出了何事?」
「回國公爺,回世子,想來是昨夜雲姨娘的死,大小姐受了驚嚇,今日一早,屬下進去後,見她目光僵滯,一味痴笑,無論屬下怎麼喊她,她都沒有反應,顯然人已經不清醒了。」
「你說什麼?」
衛國公腦袋嗡的一聲,眼前一黑,差點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