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宇文謹,心頭煩亂: 「想來是今日之事,令父皇不悅。」
「再加上,南疆使臣不日就要進京,父皇是怕邊關有異,想要讓我回去,換回穆大將軍。」
宇文謹靜靜聽著,素錦覆眼,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既是父皇下的旨意,你來找我,我又能有什麼法子?難道,我還能讓你抗旨不成?」
「阿澈,你是南疆主將,父皇命你回去鎮守,本就合情合理,你當以大局為重。」
宇文澈聞言,急聲道:「我知道我不該意氣用事,可她呢?她怎麼辦?」
「可關鍵是你留下也沒用?」宇文謹沉聲開口:「都這麼多日子了,你一直留在上京,可找到她了?」
「阿澈,父皇有一句話說得沒錯,身為皇子,許多事情本就身不由己。」
「那皇兄的意思是,讓我回南疆鎮守?」宇文澈詫異的看向他,顯然沒想到自己皇兄竟然會這麼說?
「皇兄,太子重傷,這麼關鍵的節骨眼上,你不叫我留在京城助你,反倒要我回南疆?」
「你究竟是怎麼打算的?蕭景淵這個外戚如今把持內閣,你的眼睛又受了傷,我若是一走,還有誰會幫你?……」
「我知曉你顧慮什麼。」
宇文謹開口解釋:「蕭景淵手握內閣不假,可他終究是外臣,與其說父皇重用他,不如說是父皇為了穩住太子那方的勢力,故意抬舉他罷了。」
「太子重傷,只要你一走,父皇不會任由他一人獨大。」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留在京城,看似能助我,實則你的存在,反倒會引來父皇更深的忌憚。」
「你在,父皇就會覺得我們兄弟齊心,太子沒有兄弟,所以他便扶持蕭景淵,試圖維繫太子那方的勢頭,以此來維繫我們和太子之間的平衡。」
「你不必為我憂心。」
「你應該明白,我手裡缺的一直都是兵權,你若是真想助我,那便去南疆鎮守,那二十萬兵權,是我們當初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
「難道你就忍心將它拱手讓人?」
「我。·····」
宇文澈欲言又止。
是啊,那二十萬南疆兵權,曾是母妃與皇兄步步籌謀換來的基業,他如何甘心就此拱手相讓?
宇文謹一副全然為大局考量的模樣,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
「可我要說的是,你即使在,即使真找到了她,你又能做什麼?」
「她的身份在那,第一次,人家北狄同你要人,你可以說你不知道她是誰?也不清楚她的身份?」
人家北狄也沒有過多追究,那是看在兩國邦交的份上,這才給東辰遞了台階。
不然,你以為,他們會那麼好說話,僅僅就只是把人帶回去,那麼簡單?
「如今人家已經當著父皇的面,把賀蘭朵顏要了回去了,也明確同你說了,她是北狄太子的太子妃。」
「你如今就算真找到了她,又能如何?」
「難道還要光明正大的同人家呼延烈搶人嗎?」
「若真是那樣,別說北狄,就是父皇也不能容你。」
宇文澈聽了這些話,眨了眨眼,內心瞬間垮了,他伸手指著宇文謹,大吼道:「那要是照你這麼說,我和她根本沒有任何可能了?」
「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讓我去盯著呼延凜,就如同你說的,就算我能找到她又如何?」
「我什麼都做不了。」
「一個身份,就將我們困死在了原地,就算我不甘心,我也不能伸手,因為伸手我也夠不到是嗎?」
宇文謹看著眼前不斷憤怒咆哮的宇文澈,一語雙關的說道:「對,身份是你們永遠跨不過去的坎兒。」
「你最好趁早死心,這輩子她永遠不可能在回到你身邊。」
「為什麼?」宇文澈紅著眼哽咽著問道:「父皇說我爭不過呼延烈,如今就連皇兄你,也說讓我死心?」
「就因為她是呼延烈的太子妃?」
「可她不愛他,她逃婚了,呼延烈也不會再接納她,我就不明白,為何我不能娶她?」
「女子二嫁者不在少數,旁人可以,為何唯獨她不行?」
「愛不愛,有那麼重要嗎?」 宇文謹話說得輕描淡寫,可身側攥緊的手掌,早已泄露出他真實的情緒。
「她是普通女子嗎?她是北狄太子呼延烈的太子妃,你又是什麼身份,你是東辰國的皇子?」
「她逃婚,無疑是北狄皇室的恥辱。」
「呼延烈不要她,是北狄內部的事,可這不代表,東辰的皇子便能將她娶入府中。」
「別說娶,就算你納她為妾,在北狄眼中,也是東辰蓄意折辱北狄王室,到時候,邊境戰火再起,這罪責,你擔得起嗎?」
「父皇絕不會容許你為了一個女子,挑起兩國紛爭。更別說娶她,我讓你去驛館胡鬧,不過是怕你一時間想不開。」
「是你自己沒腦子,你怎麼就不想想,呼延凜是什麼人,他敢當眾同你要人,又豈會沒有準備?」
「你就慶幸這次來的不是呼延烈,若是他,只怕此時不會輕易善了。」
「再者說,你怎就知那女人不是利用你,躲避呼延烈?」
「你跟她才相處了幾日,你真的了解她嗎?」
「她所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兒,都是為了迎合你,從而利用你達到自己的目的。」
「僅此而已。」
「不是,她絕非皇兄口中所說的那種人?」宇文澈拼命搖著頭反駁。
「哼。」宇文謹冷笑一聲:「那她是哪種人?你不妨說說?」
「你了解她,那你知道她年少時曾不顧一切愛過一個男人數年,她同你說過嗎?」
「她整日追著他,給他做吃食,她很大膽,不但日日去找他,還給他寫了很多書信,她愛的小心翼翼,滿心滿眼都是那個男人,這些她同你說過嗎?」
宇文謹說的是他自己,可宇文澈卻以為他口中的那個男人,是曾經同賀蘭朵顏私奔的那個部落小統領。
所以他立馬吼道:「我知道,可那個人已經死了,她就是在愛,他也是死人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倆根本就沒有緣分。」
「皇兄,人不可能總是活在過去,她只要往前走,就會遇到更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