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雨過天晴。
長街之上,幾名容貌俊美的少年格外惹眼,引得沿路行人不住回頭觀望。
宇文玥拉著穆海棠,指著前面不遠處的雜耍攤子道:「海棠,你快看,那邊有雜耍,我們過去瞧瞧好不好?」
穆海棠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就見不遠處的橋邊圍著一圈人,當即搖搖頭道:「不去了吧,人擠人,亂糟糟的,再說雜耍有什麼好看的?」
相比被關久了的宇文玥,穆海棠顯然對看熱鬧這個事兒興致並不高。
不等宇文玥應聲,身後的穆玄錚望著她,低聲笑道:「這你便不懂了。公主一日出府逛八回,日日都往這雜耍攤看耍猴。」
「要你多嘴?」宇文玥瞪了穆玄錚一眼,解釋道:「那雜耍攤子上有隻猴子,十分通曉人性,會作揖會翻跟頭,看著格外討喜。」
「是嗎?」
穆海棠十分識趣,看了看宇文玥,又悄悄瞥了眼身側的二哥,笑著道:「既是你愛看,改日讓我二哥陪你過來在瞧便是。」
「我們今日出來是去四海樓預定包間的,一會兒去晚了,萬一訂不到臨街的,等那個南疆國師來了,你可就瞧不上熱鬧了。」
「是要看那個神秘的南疆國師,還是要看猴兒,你自己說吧。」
宇文玥聽後立馬說道:「那還用說,猴兒日日都能看,當然是去看那個神秘的南疆國師了。」
她說著便催促:「走,咱們快些去四海樓。」
兩人正說著,穆海棠一回頭,突然看見身後跟著的任天野,呆呆的站在那,正對著一個地方發呆。
「瞧什麼呢?是想要那邊攤上的糖畫?」
穆海棠的話,讓任天野瞬間回神。
他抬頭朝她一笑,眼神瞬間變得澄澈,先是點了點頭,後又抿起嘴,一臉為難地小聲道:「可是你說,吃糖會牙疼的?」
穆海棠聽後,立馬笑著道:「沒關係,今天算是獎勵你,下人說你這些日子都很聽話,今天我難得有空帶你出來玩兒,你想吃,就買給你。」
說完,她便走到糖畫攤前:「老伯,我要個兔子的。」
「好嘞,公子,老朽這就給您畫。」
很快,老伯一勺透亮的糖稀落在青石板上,轉瞬便勾勒出一隻玲瓏小兔子,待糖殼凝住,他插上竹籤遞給了穆海棠。
穆海棠接過後,看向身後小廝模樣的錦繡:「把銅板付了。」
錦繡上前付銀子,穆海棠轉身把糖兔子塞到任天野手裡:「既然喜歡,便拿著吧,瞧夠了還能吃。」
任天野捧著竹籤,望著眼前的糖兔子,指尖都不敢用力,只怔怔看著。
宇文玥看了,立馬打趣道:「海棠,你可真偏心,我想看雜耍你不許,轉頭就給他買糖兔子?」
穆海棠聞言,朝她撇撇嘴:「你同他一個孩子計較什麼?」
「我不是孩子。」任天野一臉認真的說道。
宇文玥和穆玄錚聞言,不約而同地笑出聲。
任天野見他們二人笑,他手裡拿著兔子糖,癟著嘴,眼神認真:「海棠,我不是孩子。」
「好好好,你不是孩子,瞧瞧我們小天,比我都還高這麼多,怎麼可能是孩子呢?」
「哈哈哈哈哈哈。」
宇文玥與穆玄錚望著手裡舉著糖兔子、一本正經爭辯的任天野,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穆海棠瞪了他們倆一眼:「行了,你們倆有完沒完,別再取笑他了。」
「走吧,去四海樓。」
幾人走走停停,往四海樓去。
眼看著就要到四海樓時,忽然從旁側店鋪竄出一個衣衫不整的小丫頭。
沒等眾人反應,就聽「砰」的一聲,那小丫頭一頭撞在了門口的柱子上。
周遭的行人紛紛駐足,很快便有人喊:「誒呀,出人命了。」
穆海棠和宇文玥對視一眼,也隨著圍攏的人群上前,看著倒在柱子旁的小丫頭。
誰知她們才剛站定,就見從那鋪子裡呼啦啦跑出來一群人。
其中管事模樣的人,看著倒在地上的小丫頭,冷聲道:「真是晦氣,要死你倒是死遠點啊。」
管事的話音未落,緊接著裡頭就又衝出一人。
她髮髻散了大半,鞋都沒穿,光著腳踉蹌著撲到倒地的同伴身邊,哭著喊道:「阿萱,阿萱你醒醒。」
她的手探向同伴的鼻息,意識到她還有救,立馬跪在那管事跟前,不停的磕著頭道:「李管事,求求您救救阿萱吧,她就是一時接受不了,您救救她,救救她。」
「滾。」管事一腳將求饒的小丫頭踹開,揚聲道:「救她?你也不看看你們那條賤命配不配。」
「哼,這般不知安分,既然是她自己要尋死,死了便死了。」
說罷,他轉頭望向門內一眾瑟瑟發抖的丫頭,厲聲訓道:「人各有命,你們生來便是這賤命。」
「要怨,就怨你們爹娘,是他們把你們賣進這裡。到了我手上,誰敢不聽話,往後就少不了受皮肉之苦。」
穆海棠見狀,抬眼望向鋪子上懸著的木匾——李氏伢行。
是個牙行。
她心裡清楚,古代的牙行,都是官府准許、登記在冊,專做人口買賣的地方。
尋常人家活不下去,或是遇上災年禍事,走投無路把兒女賣到這裡,也有不少被拐騙、抵債而來的良人,經牙人撮合,寫好賣身契,轉賣給大戶人家做丫鬟、僕婦、雜役。
牙行從中抽成,充當中間人。
按理說他們只是撮合交易,可不少黑心牙行拿到賣身契,便不把她們當人看,肆意折辱打罵,視人命如草芥。
沒等穆海棠開口,穆玄錚就上前道:「趕緊救人,不然,若是這小丫頭死了,你便是草菅人命,是要見官的。」
李管事聞言嗤笑一聲,半點不懼,伸手拍了拍腰間揣著的賣身契:「見官?」
「我有官府發下來的牙帖,這丫頭是我牙行的人,我亦有賣身契在手,她自己尋短見,與我何干?」
「哼,就算是見了官,官府也不能因為此事,就治我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