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玥見狀，將穆海棠拉到一旁，湊上去耳語道：「海棠，要不咱先將那個受傷的丫頭買了，餘下的，一會兒回去後，讓穆管家出面。」
「他們這些人，最是欺軟怕硬，有將軍府做後台，他不敢胡亂要價。」
穆海棠望向屋內那些惴惴不安的小丫頭，最小的看著也就四五歲。
她心裡清楚，一朝有一朝的世道，世人各有命數，很多事原非她一己之力能夠扭轉。
可望著這些惶恐的孩童，人性還是勝過了理智。
她看向李管事，直言道：「李管事，三百兩的價錢未免虛高。」
「何況這當中還有個破了相的，我將她買下，你也不必再破費銀兩為她醫治。」
「我曉得行商有本，今日，也並非有意為難。」
「如此，三百兩我可以應下，但不止買下這七位姿色上好的，另外那些年紀尚小、容貌不算出挑的丫頭，也得一同算在裡面。」
李管事聞言連忙擺了擺手，話說的還算客氣：「公子，我這批人統共二十一人。」
「都是從各個州縣輾轉收來的，這一路上開銷也不少。」
「除去這七個容貌尚可的，餘下還有十數人，便是餘下這些，按一人十五兩來算，這筆帳，公子莫不是以為我算不明白？」
「三百兩，哪裡能將所有人一併帶走。」
宇文玥一聽，當即上前要同他爭辯，卻被穆海棠伸手拉住。她抬眼看向李管事，緩緩開口：「李管事當真是買賣人，這帳算的就是明白。」
「只是眼下以上京行情而論，你這批人，勛貴世家是不會要的。」
「你最多也就是去那些商賈人家，這個幾個大的尚且能賣些銀子，裡面那些小的，如今買回去也幹不了活，還要供給吃食。」
「那些給兒子買童養媳的百姓，能出三兩銀子，已然算是高價了。」
「你再想想，我給你三百兩已經不少了，你若是不賣，不還是日日都得供著她們吃食？也不能把她們都餓死不是。」
「李管事大約不知我的性子，我雖不願讓你吃虧，可最厭煩討價還價、來回磨嘴。」
「價我只出一次，你若不願成交，我這就動身離開。」
「你做的是人口買賣，瞧你的談吐，見的人想來也不在少數，以你的眼力，應當瞧得出來，我府上並不缺伺候的人手。」
「此番買下這麼多人，回府還要費口舌向家裡說明原委。於我而言，也是一樁麻煩事兒。」
李管事聽罷，乾笑一聲，指尖捻著腰間的荷包，終是鬆了口：「公子這話在理，只是二十一口人，一路轉運、餵養，耗下不少米糧本錢。」
「三百兩實在緊巴得很，公子若是能再添上五十兩，三百五十兩，這筆買賣我便應了，這些丫頭，公子盡數帶走。」
穆海棠搖了搖頭，笑著往後退了一步。
「李管事，價我不會往上添了，三百兩，能成交，這些丫頭我盡數帶走，若是不成，我這就離開。」
「我本意是憐她們孤苦，卻也不會因這份惻隱之心，惹上麻煩。」
「是否答應，你自行斟酌。」
幾番權衡，李管事見她半點沒有鬆口的意思，心知再拉扯也是無用，只得應承下來：「行，聽公子的。」
「三百兩，人全都給你。」
「只是我醜話說在前頭，銀貨兩清，賣身文契也都給你，此後她們是死是活，便與我這伢行無關了。」
「好。」
穆海棠應了一聲，隨即轉頭示意錦繡給銀票。
錦繡給銀票的空當，她又吩咐身後的風戟：「風侍衛，勞煩你與錦繡、蓮心一同清點人數，核一下她們的身契。」
「等一應事項辦妥後，讓蓮心領著這些小丫頭回府先行安置。」
「你和錦繡將這位受傷的小丫頭送去廣濟堂醫治。」
穆海棠交代完，突然轉頭看向街對面，四海樓開著的臨街的窗戶開得不算少，卻沒有瞧見窗邊有人。
一旁的宇文玥瞧見，小聲問她：「海棠，你看什麼呢？」
「沒什麼。」 穆海棠收回目光，轉頭望向穆玄錚：「走吧二哥，咱們趕緊去四海樓。」
四海樓的雅間裡，呼延凜背靠著牆，一手捂著胸口，嘴裡忍不住暗罵道：「瘋女人，背後長了眼睛不成，好端端的突然回頭，嚇他一跳。」
「方才若非他躲的快，差一點就被她瞧見了。」
「真不明白皇兄究竟圖她什麼，除了那副皮相，性子跟個夜叉似的，他卻甘願豁出命去？
「哼，結果人家可好，未婚夫一回來，情意纏綿，如膠似漆。」
「到頭來，還不竹籃打水一場空？」
呼延凜越想越生氣，轉念一想，他有什麼好怕的？
自己方才為何要躲起來，根本沒必要。
他走到窗邊，再朝方才的地方看去，才發現，穆海棠幾人已經離開。
這邊，穆海棠一行人踏入四海樓，剛進門就能感受到和街邊酒肆截然不同的氛圍。
雖然四海樓在上京名氣十分大。
但是前世今生，這還是穆海棠第一次來這四海樓。
這四海樓始建於前朝末年，最初是幾位飽學之士的雅聚之所，如今傳下來，慢慢成了上京書生固定的集會地。
樓中還一直守著老規矩，只賣茶水，不設酒筵。
穆海棠立在門口抬眼望去，一樓往來的幾乎儘是讀書人。
樓里木窗欞格疏朗，牆上懸著幾幅淺淡的山水字畫，案幾皆是素色木案。
眾人或是品茶論道，或是對弈下棋，樓里清淨雅致，全無市井酒樓的喧鬧。
「幾位公子，裡邊請。諸位是想尋一處散座，還是去樓上的雅間？」說話的是個樓里的夥計，一身淺灰布衫，乾淨利落，待人回話時舉止有禮。
穆玄錚見狀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夥計，勞煩安排一間二樓臨街的雅間。」
夥計一聽，立刻拱手應道：「幾位來的正好，二樓臨窗的雅間就剩一間了，幾位請隨我來。」
宇文玥一聽，當即小聲對穆海棠說道：「還真讓你說對了，萬幸還有一間。」
穆海棠點了點頭，暗自碰了碰她的指尖：「小聲點，走，先上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