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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拜別(二)

2026-10-10 10:17:18 作者: 桃花不喚酒

  蕭景淵跪在那,頭抵在地上,顫聲說道:「一拜:謝母親多年悉心教養,護我長大成人。」

  「景淵。」

  孟氏低喚一聲,伸出去想要扶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發顫。

  「再拜,兒子常年鎮守邊關,為能承歡膝下,諸多不孝,兒心中常懷愧疚。」

  接著又是一記重重叩首,他哽咽道:「三拜,兒願母親歲歲安健,無病無憂,盼母親福壽綿長。」

  孟氏緩緩收回手,緊緊攥住椅上扶手,望著伏在地上的蕭景淵。

  當初知曉他身世之時,她就知道會有這天,只是不曾想,這一日竟來得這般早。

  孟氏強忍淚水,將蕭景淵從地上扶起。

  見他落淚,她拿出帕子,踮著腳一下一下的給他擦拭:「孩子,別難過,去走你要走的路,只是今後你身上的擔子更重了。」

  「你只管往前走,不必惦念我,不管到了何時,在母親心裡,你一直都是母親的驕傲,我兒文武雙全,半點不輸給旁人。」

  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眉眼,孟氏聲音放得更輕:「只是前路風波險惡,凡事三思,切莫逞一時意氣。」

  「若是累了,乏了,撐不住了,就回國公府,吃上母親做的一碗麵,我兒定能事事順意。」

  蕭景淵喉頭哽咽,抬手覆住她持著帕子的手,重重點頭,一句話幾乎說不完整:「兒子記住了。」

  「走吧,想必你還有不少事兒要忙,母親就不留你了。」 孟氏拉著他的手,一步步將他送出門外。

  蕭景淵立在階下,回頭望著立在門廊的孟氏,一步三回頭。

  孟氏面上強撐著笑意,朝他輕輕揮手:「去吧,快去。」

  可等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哭得泣不成聲。

  她的兒啊,這一去,前路便是波詭雲譎的朝堂,萬丈深淵般的儲君之路,她能放他走,卻再也護不住他了。

  待上京城門落鎖,宵禁的梆子聲傳遍長街,京里一眾文武的宅邸,陸續迎來宮中傳旨的內侍。

  內侍持旨宣召:明日早朝,凡在京九品以上文武官員,無論文臣武將,一律上朝議事。

  一石激起千層浪,旨意下達後,各個府中也不再安寧。

  眾所周知,往日早朝,低品官員大多不必日日隨班,如今破例徵召九品以上全員入朝?

  消息傳開,諸臣心中驚疑不定,想去別的府邸打探打探情況,又怕自己無事生了非。

  一個個的急得在府里直轉圈。

  而那些低品階的官員,更不知發生了何事,只是連夜吩咐下人備好朝服、整理笏板,猜測著明日是否要發生什麼大事。

  丞相府中,顧相接到旨意後,便帶回顧硯之和顧硯禮來了書房。

  「父親,陛下忽然下此詔令,到底意欲何為?」 顧硯禮端著新沏的茶遞到他面前,出聲問道。

  顧相順勢接過茶盞,輕嘆一聲:「為父也不知,陛下這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啊。」

  一旁的顧硯之聽後,小聲道:「父親,您說明日之事,會不會是和南疆使臣不日進京有關。」

  「您想想,南疆使臣到來,京中還有諸多迎接、接待的事宜——畢竟此事涉及兩國邦交,禮數、館驛安排、朝堂接見的章程,樣樣都要斟酌敲定。」

  

  「再加上,北狄的使臣也還未曾離開,這裡面許多細枝末節的事情,多如牛毛。」

  「既不能怠待了北狄,也不能輕視了南疆,須得兩邊兼顧,不然極易生出事端。」

  顧相捋著須,眸光又沉了幾分:「你說的也不無道理,去吩咐門房,今日閉門謝客,不論何人來訪,一概不見。」

  吩咐完,他又擺了擺手道:「好了,你們二人先回去吧。待到明日早朝,一切便自有分曉。」

  入夜,穆海棠才剛躺下沒多久,門外便傳來開門動靜。

  深秋的天一日冷過一日,錦繡捧著湯婆子進來,輕聲道:「小姐,奴婢再給您添個湯婆子暖著,等過兩日用上了炭火,屋裡就暖和了。」

  穆海棠聞聲,坐起身掀開床幔,接過錦繡遞來的湯婆子,抬眼看向她:「你怎麼還未歇息?」

  「我不是吩咐過,白日操勞一日,你與蓮心早些歇著。還有,往後不要再叫蓮心來替我暖被窩了,記下了嗎?」


  方才她沐浴回房,一進內室便瞧見蓮心躺在自己的床榻上,一問才知原來是替她暖床。

  她心底無比震驚,這般古早的伺候法子,她實在消受不起。

  錦繡聽後,隨即問道:「為何不讓蓮心再來?小姐,可是蓮心哪裡做錯了?」

  穆海棠聞言,舉起手裡的湯婆子,解釋道:「多添一兩個湯婆子便能解決的事,何苦叫她過來,我畏寒,難道她便不怕冷嗎?」

  錦繡聽罷,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小姐,您總是這般體恤下人。」

  「可我們本就是您的奴婢,做這些都是分內之事。莫說咱們將軍府,便是尋常小官家的嫡女,也多的是丫頭給暖床的。」

  穆海棠揉了揉眉心,知道跟她們解釋太多也是沒用,只能委婉的說道:「別家是別家,咱們是咱們。」

  「再說,我何曾把你和蓮心當成奴婢看待?」

  「苦日子我們都一起過來了,如今我們回了將軍府,能自己做主了,府里什麼都不缺,你們倆別總是沒苦硬吃,知道嗎?」

  錦繡聽著,輕輕點了點頭,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好了,別哭了,你瞧你,眼窩怎麼就那麼淺?」 穆海棠柔聲勸道,「天涼,你趕緊回去和蓮心早些歇息,明日可能還要隨我去趟綾羅坊。」

  錦繡走後,穆海棠躺在被窩裡怎麼也睡不著,於是她披上衣服,起身下地,從柜子里的暗格里,拿出了自己放銀票的匣子。

  一打開匣子,目光落進去,眼見著銀票少了一半,穆海棠只覺心口揪緊,心疼得厲害。

  她一共就二十萬多兩銀子,其中八萬兩放在商闕的錢莊吃息,還有八萬兩投到了綾羅坊,畢竟擴大經營,陳姐姐算了她一半的股,她沒有不拿銀子只分紅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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